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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初试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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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银柳,五支腊梅,还有一支粉康乃馨。买主有中年夫妇,有结伴的小姐妹,也有独自一人、似乎想给自己买点生气的中年先生。

眼看篮子里的花去了大半,天色也渐渐向晚。陈醒算了算,本钱差不多回来了,还净赚了二十几个铜元。她见好就收,不再逗留。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条小弄堂口,一股极其霸道、混合着肉香、油脂香和面食焦香的浓郁气味,猛地拽住了她的脚步,那是碳水化合物的味道。
那香气如此鲜活、如此充满侵略性,与她今日在租界闻到的咖啡、香水、花香截然不同,是扎扎实实、属于市井肠胃的召唤。

她循着香味望去,只见弄堂深处,一个简陋的帆布棚子下,支着一口巨大的平底铁锅。锅下炉火正旺,一个系着油腻围裙的壮实汉子,正用一把巨大的铁铲,飞快地挪动着锅里密密麻麻、白白胖胖的小包子。包子底面贴着热油,被煎得嗞嗞作响,逐渐变成诱人的金黄。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带嘴的铜壶,往锅里淋水,顿时蒸汽“轰”地腾起,混着油香,弥漫开来。

是生煎馒头!而且是生意极好、香气能飘出半条街的那种!

锅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眼巴巴等着。汉子一边麻利地操作,一边中气十足地吆喝:“生煎馒头!鲜肉馅!皮薄底脆!一客四只,八个铜元!”

陈醒咽了口口水。不是为了馋,而是职业敏感,瞬间被激发了。这不就是现成的、活色生香的老上海美食素材吗?比她之前想的什么西点、罗宋汤,更接地气,也更有“上海味道”。

她摸了摸口袋里今天卖花赚的铜元,又掂量了一下那两块钱的“美食经费”,果断走了过去。

“老板,一客生煎。”她递上八个铜元。

“好嘞!稍等,这锅马上起!”汉子声音洪亮,动作更快了。蒸汽稍散,他用铁铲麻利地将那些底面金黄、头顶撒着葱花和芝麻的生煎铲起,装进一个粗糙的毛边纸袋,递给陈醒,“小心烫!”

纸袋入手,滚烫!香气更是毫无遮拦地扑上来。陈醒也顾不得许多,就在弄堂口找了个稍微避风的角落,小心地咬开一点点皮。薄而韧的皮,里面是滚烫的汤汁,鲜甜的肉馅,混合着焦脆的底板……一口下去,烫得她直吸气,但那股鲜香醇厚的满足感,瞬间从舌尖蔓延到胃里,驱散了半日的寒意和疲惫。

这才是味道!是南市的味道,是弄堂的味道,是无数普通上海人日常生活中的小确幸。她一边小口吃着滚烫美味的生煎,一边仔细观察着摊主娴熟的动作、排队食客期待的表情、以及这弥漫在昏暗弄堂里的、温暖而踏实的烟火气。

脑子里,关于美食文章的第一行字,已经隐隐有了轮廓。

天色完全黑透时,陈醒才回到仁安里。篮子里还剩两支腊梅和一小把银柳,她打算明天再卖。怀里,揣着卖花赚的二十多个铜元,还有那吃了生煎后剩下的、带着油渍的纸袋——这是她今天的“战利品”,也是明天的“素材”。

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涌来。母亲和大姐正在摆碗筷,父亲也刚回来不久,脸上带着风霜,但眼神平和。

“回来啦?怎么样?”李秀珍问。

陈醒把铜元倒在桌上,哗啦一阵脆响,又把那两支腊梅插进一个装了水的破瓦罐里,屋里顿时添了一抹亮色和清香。

“花卖了一大半,赚了二十几个铜元。还……吃了一客生煎馒头。”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为了写文章。”

陈大栓看着桌上那堆铜元和女儿亮晶晶的眼睛,脸上露出难得的、舒展的笑意:“好,好。能赚到就好。慢慢来。”

晚饭依旧是简单的饭菜,但因为有了新的“进项”和插在瓦罐里微微飘香的腊梅,气氛似乎都轻松活络了一些。

夜里,陈醒趴在北间临时充当书桌的木板上,就着电灯光,翻开小本子。一页记着歪歪扭扭的法语发音符号,一页画着生煎摊的简图和几句味道描述。旁边,是那张绿色的、价值七块银元的汇款单存根。

窗外的租界,霓虹闪烁,车马喧嚣。窗内,女孩笔尖沙沙,记录着这个时代缝隙里,一个渺小个体努力求生、也试图理解和书写这个世界的,笨拙而坚定的轨迹。

路很长,但第一步,似乎迈得不算坏。明天,要去更早一点的花市,要再去听听法语,要开始写那篇关于生煎的文章。生活,就在这一点一滴的尝试和积累中,缓缓向前流动。

第七十一章 初试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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