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新街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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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入证到底办妥了。四张硬纸卡片,贴着呆板的一寸照,盖着巡捕房的蓝印,像四张单薄的护身符。陈大栓把它们仔细收在贴身的衣袋里,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总算松了一丝丝。有了这个,至少在租界范围内行走,不必时时提防盘查了。
陈醒拿着属于自己的那张,看了又看。照片上的自己,眼神有些直,嘴角勉强抿着,更像那个十岁的陈二丫,而非心里装着二十五岁灵魂的陈醒。她把证件小心地夹在剪贴簿里,像收藏一个时代的印记。
既然暂时不用为“黑户”担心,心思便活络起来。卖烟?在租界,一个十岁女孩孤身卖烟,似乎不再是最佳选择。
这里的巡捕更严,街面更“体面”,流动性大的小贩反而不如固定摊位或走街串巷的卖花女、卖报童来得常见。
况且,刚刚落脚,两眼一抹黑,贸然行事容易踩坑。
“先莫急,”李秀珍一边缝补着父亲磨破的袖口,一边说,“阿拉对这里还陌生得很。醒子,你这几天有空,就在附近走走看看,认认路,也看看别人家是咋过日子的。”
这话正合陈醒心意。她需要一双眼睛,重新丈量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尤其是这片被称为“法租界”的奇异区域。
于是,接连几日,只要天气尚可,陈醒便揣着几个铜元,在辣斐德路、霞飞路、亚尔培路一带漫无目的地游荡。
她不叫卖,也不购物,只是看,只是听,只是嗅。
街道是迥异的。
路面比南市平整宽阔得多,铺着柏油或小块花岗岩。人行道也讲究,铺着红褐色的地砖,干干净净。
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只剩下光秃秃、遒劲的枝桠,像一幅疏朗有力的炭笔画,切割着冬日的天空。
枝桠间,交错着电车线的黑色脉络,不时有墨绿色的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身摇晃,车窗里挤满模糊的面孔。
建筑更是不同。不再是一片灰扑扑的瓦顶和斑驳的砖墙。这里有西式的公寓楼,三四层高,带着铸铁的弧形阳台,有的阳台上还摆着几盆耐寒的绿色植物;有独立的花园洋房,围着高高的院墙,露出尖尖的屋顶和烟囱;也有连排的石库门房子,比南市的规整气派,黑漆大门,黄铜门环,门楣上常有石刻的匾额,题着“厚德载福”、“安居乐业”之类的吉祥话。玻璃橱窗随处可见,擦得透亮,里面陈列着华丽的时装、锃亮的皮鞋、精致的工艺品、诱人的西点,或者摆满外文书籍的书架。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是南市那种浓烈的、混杂着煤烟、菜场腥气、马桶和劣质油脂的市井气味。
这里的空气,基底是清冷的,然后会突然撞上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或者甜腻的奶油蛋糕味,或是淡雅的香水味。
偶尔,也有食物香气,但更“洋派”:烘培面包的麦香,煎牛排的肉香,洋葱汤的浓郁……当然,弄堂深处,依然有熟悉的炒菜油烟和煤球炉的味道,但被更“高级”的气味冲淡、隔开了。
人文的差异更明显,行人步履似乎从容些,衣着体面者居多。男人们多是西装、长衫、呢子大衣,手里可能拿着公文包或文明棍。
女人们则花样更多:烫着卷发、穿着修身旗袍和大衣的摩登女郎;围着披肩、穿着洋装裙的少妇;也有穿着朴素但干净布衣、挽着菜篮的主妇。外国人随处可见:穿着大衣、戴着礼帽的洋行职员;牵着狗散步的侨民夫妇;穿着神父黑袍的修士;还有肤色黝黑、头缠布巾的印度巡捕。
电车到站,铃声清脆。人们上下车,秩序井然,很少见到南市公交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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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新街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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