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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签约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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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天,黑得早。才过下午四点,弄堂里的光线就暗下来了,像掺了水的墨,一点点洇开。风却不肯歇,穿过狭窄的巷弄,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低地哭。

陈醒家那扇薄木板门关得严严实实,可外头的寒意,还有那些比寒风更刺人的话语,还是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王癞子的腿好了七八分,拄着拐杖在弄堂里晃悠的时间越来越长。他那破锣嗓子,也恢复了往日的“精神”,逢人便要说上几句。

“……啧啧,攀上高枝儿喽!了不得啊!陈大栓这是要转运了?祖坟冒青烟了吧?”声音拖得老长,带着股酸腐的醋意和毫不掩饰的嫉妒。

偶尔有邻居搭腔:“王哥,少说两句,人家也不容易。”

“不容易?”王癞子嗓门更高了,“拉车的想住租界!这上海滩,啥辰光轮到拉车的‘不容易’了?阿拉这种才是真不容易!断了腿,没人问,饿死冻死也没人管!人家可是有大学先生撑腰的!”

这些话,隔着门板,断断续续飘进亭子间。

陈大栓蹲在墙角,闷头搓着麻绳,手上的青筋凸起,绳子被他搓得吱吱作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偶尔抽动一下。李秀珍坐在床边缝补,针线穿过粗布,发出细微的嗤嗤声,手指却有些抖。大丫低着头整理碎布,不敢出声。

陈醒坐在桌边,面前摊着稿纸,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她知道,这些闲话不仅仅是嫉妒。它是一种压力,一种无形的审视,仿佛他们家做了什么逾越本分、痴心妄想的事情。拉车的,就该一辈子困在弄堂里,挣扎在温饱线上。想往上走,想寻个稍微好点的出路,就是“攀高枝”,就是“忘了穷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纸上。笔尖落下,写的却不是寓言故事,而是一篇杂感,题目暂定为《门槛》。

刚写了个开头,木板门被轻轻敲响。是孙志成。他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报纸。

“陈叔,婶子,二丫,”他脸上带着点兴奋,又有点神秘,压低了声音,“外头有新报纸,你们看看。”

一份是《申报》,一份是《新闻报》。孙志成指着《申报》副刊版面上一小块不起眼的英文广告,下面有简单的中文注释:“美国记者伊罗生、史沫特莱等,在沪创办英文刊物《中国论坛》,本月三日发刊。其创刊启事称:它将提供那些在现有媒体中受到压制、忽视或曲解的消息与观点。”

陈醒心里微微一震。伊罗生,史沫特莱……这些名字她知道。在这样的时候,由外国记者出面创办这样一份明显带有“不同声音”色彩的英文刊物,其背后的信号和可能引发的波澜,不言而喻。

“英文的……阿拉又看不懂。”陈大栓瞥了一眼,兴趣不大。

“但是陈叔,你想想,”孙志成凑近些,声音更低,“美国人办的,说要讲别处不讲的消息……这说明啥?说明外头人,也都看着呢!看着东北,看着上海,看着咱们这里发生的事情!”

李秀珍有些不安:“志成,这种报纸……看了不会惹麻烦吧?”

“租界里公开发的,怕啥。”孙志成说着,又翻到《新闻报》,指着一篇转载的文章,“再看看这个。上个月二十号的,孙夫人……宋庆龄女士,发表的宣言。”

陈醒目光扫过那些铅字。虽然报纸转载可能有所删节,但核心语句依然清晰而锐利:“当作一个政治力量来说,国民党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不忍见孙中山四十年的工作被一小撮自私自利的国民党军阀、政客所毁坏。我更不忍见四万万七千五百万人的中国,因国民党背弃自己的主义而亡于帝国主义……”

她的心跳加快了。这些话语的力量,穿越纸张,带着那个特殊身份的女性所能迸发出的最大悲愤与决绝,沉重地敲在人心上。

孙志成识字不多,磕磕绊绊地念着旁边较为通俗的评论:“孙夫人说,深信真正的革命者必不放弃责任,将因国家形势危急而加紧工作……”

“好了,志成。”陈大栓打断了他,眉头紧锁,“这些事体,不是阿拉拉车的人该多议论的。报纸看看就好,别到处去讲。”

孙志成讪讪地住了口,但眼里还闪着光。他拉车走南闯北,听得多了,见得也杂,对这些时局风云,有种本能的关注和模糊的激动。

陈醒默默接过报纸,仔细看着。宋庆龄的宣言,美国记者新办的刊物……这些事件像一块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它们印证着她的历史记忆,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时代暗流涌动的脉搏。

租界,真的能隔绝这一切吗?

她想起沈伯安的警告:“租界非桃源,战事将起,早做准备。”

“志成哥,”她放下报纸,问,“你拉车时,听到租界那边,有什么特别的风声吗?关于……时局的。”

孙志成想了想:“风声一直有。虹口那边,东洋人的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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