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谢师访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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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相馆的灯光白得晃眼,一股刺鼻的药水味儿直冲鼻子。摄影师是个戴圆眼镜的瘦高个,指挥着一家子人挤在褪了色的布景板前——画着虚假的罗马柱和花园。陈大栓僵硬地挺着背,李秀珍把小弟搂得紧紧的,大丫抿着嘴,陈醒则按摄影师要求微微侧脸。
“勿要动……笑一笑……好!”镁光灯“噗”地一闪,刺眼的白光过后,留下满眼斑斓的残影。五张呆板的脸被定格在那一瞬间。
“明朝下半天来取。”摄影师收了钱,递过一张收据,又瞥了一眼他们的衣着,补充道,“快照,毛边勿修咯。”
走出照相馆,天已经擦黑了。冬日的傍晚来得急,暮色像兑了水的蓝黑墨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但租界的夜晚,是另一种苏醒。
先得把证件和照相条子给大哥送去。
陈醒揣着东西,按大哥之前给的地址,找到霞飞路后面一条小弄堂里的理发店后门。敲门,出来的是个睡眼惺忪的小学徒,听说找陈铁生,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陈铁生很快出来了,身上还带着肥皂沫和发油的气味,学徒袍袖口卷着。看到陈醒,他有些意外,连忙把她让到旁边背风的屋檐下。
“二丫,你怎么来了?家里出事了?”他压低声音问。
“没有,哥。是出入证的事。”陈醒把巡捕房拿回来的空白表格和照相馆条子递给他,“要办租界的出入证,得有租房合同或者户籍证明。爹今天去办了,一家五口的。你的那份,得你自己去办,或者……把你的名字加到租约上。”她顿了顿,“爹的意思,你忙,要不先把你的名字添上?”
陈铁生接过那几张纸,就着弄堂里昏黄的路灯看了看,眉头微皱。他沉默了几秒钟,摇摇头:“勿要添了。添上去,万一……查起来,反倒牵连家里。”他把表格和条子仔细折好,塞进怀里,“我明朝跟师傅请个假,自己去巡捕房办。就说……在租界做工,住在店里。总归有办法。”
陈醒看着哥哥瘦削却坚定的侧脸,知道他有自己的考虑和难处,便不再多说,只叮嘱道:“那哥你当心点。照相……要钱的。”
“晓得了。”陈铁生点点头,看了看妹妹单薄的衣衫,“外头冷,快回去吧。家里……还好吧?”
“都好。就是爹打听拉车的事,不顺。”陈醒简单说了说保证金和考试的事。
陈铁生听了,眼神黯了黯,叹了口气:“租界……就是这样。层层门槛。让爹先别急,慢慢来。我这边……等下个月发了津贴,再拿点回去。”
兄妹俩又说了几句闲话,陈铁生便催着陈醒回去了。看着他转身消失在理发店后门昏暗的光线里,陈醒心里沉甸甸的。大哥的世界,似乎离这个刚刚安顿下来的家,越来越远了。
回去的路上,夜色彻底笼罩了租界。
但黑暗在这里并非沉寂。恰恰相反,另一种光怪陆离的生机,正从每一条街道的缝隙里蒸腾起来。
从霞飞路拐到辣斐德路,景象迥异。霞飞路是咖啡馆、西餐厅、时装店的天下,霓虹灯初上,将法式梧桐的枯枝染上暧昧的红绿光晕。玻璃橱窗里陈列着模特,穿着华美的旗袍或洋装,面无表情地“望”着街景。留声机的乐声从门缝里飘出来,软绵绵的,带着糖精般的甜腻。穿着裘皮大衣、挽着男伴的摩登女郎咯咯笑着走过,高跟鞋敲击路面,清脆又疏离。
而一转入辣斐德路乃至更小的支弄,便是另一番市井天地。虽然同属租界,这里住的多是中等或普通人家,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路灯是老式的煤气灯,光线昏黄,在湿冷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光雾。弄堂口,馄饨挑子的担头挂着一盏晃晃悠悠的马灯,热汽蒸腾。老板是苏北口音,拖着长腔吆喝:“柴爿馄饨——汤鲜味美——”
旁边是卖油炸臭豆腐的,黑漆漆的油锅翻滚着,那股特殊的“香臭”味儿能飘出半条街。“臭豆腐干——越臭越香——”摊主用长长的竹筷翻动着方方正正的豆腐块,炸得金黄酥脆,捞起来沥沥油,刷上红彤彤的辣酱,撒点香菜末,用旧报纸一包,递到馋涎欲滴的食客手里。
还有卖糖粥的,紫铜锅里熬着糯糯的赤豆粥,撒着桂花糖;卖五香茶叶蛋的,小煤炉上坐着个深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蛋壳敲出细纹,浸足了酱色;卖烘山芋的,铁皮桶改的炉子,烤得山芋皮焦瓤软,甜香四溢……
行人多了起来。下班的职员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过;穿短打的工人三三两两,聚在面摊前呼噜噜吃面;主妇拎着菜篮,跟摊贩为一分两分钱讨价还价;也有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聚在路灯下低声谈论着什么,神情激动。
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气、煤烟味、廉价香水味、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咿咿呀呀的无线电沪剧声。各种声音交织:吆喝声、谈笑声、锅铲碰撞声、电车遥远的叮当声……嘈杂,却有一种蓬勃的、属于底层生存的滚烫活力。
陈醒穿行其中,手里攥着母亲给的几个铜板,买了四只茶叶蛋。蛋还是温热的,揣在怀里,隔着棉袄也能感到那点暖意。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就是租界的夜晚,浮华与烟火气并存,摩登与市井共生。像一块五光十色的调色盘,每一种颜色都真实,却又界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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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谢师访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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