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煤渣暖与识字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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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光景,是一天冷过一天。风刮起来,不再是秋日那种爽利的劲儿,而是带着尖啸,卷着枯叶和尘土,刀子似的往人脸上割,往脖颈里钻。弄堂里的石板路,整日里泛着一种湿漉漉、冷冰冰的青黑光泽,墙角背阴处的青苔,颜色深得发暗,像是冻僵了的墨绿绒毯。
天越冷,炉火就越金贵。而炉火离不开煤。
赵爷爷那辆吱吱呀呀的破推车,还有车上那些黑黢黢的煤饼,仿佛一夜之间,成了弄堂里最受瞩目的物事。往年这个时候,煤生意也旺,可像今年这般,天刚蒙蒙亮,推车还没在惯常的角落停稳当,就有主顾围上来问价、挑拣的景象,却是不多见。
煤价,像断了线的风筝,眼见着往上蹿。
“作孽啊!山西过来的煤车卡在半路了!抚顺的煤?那是东洋人的东西,谁敢要?现在市面上这点存货,全是苏北、安徽过来的土煤,路远,运费涨得吓煞人!昨日子还是八角一担,今朝就要九角出头!还不一定有货!”赵爷爷一边给熟客称煤,一边摇头叹气,眉头拧成疙瘩,可手里收钱的动作却没停。他那张被煤灰和皱纹深深刻画的老脸上,难得地泛着一层忙碌的红光,连带着佝偻的背脊,似乎都挺直了那么一丝丝。
生意是好,可赵爷爷心里头并不全然轻松。进价也高,赚的依然是辛苦钱,还得时时提防着别有用心的人来找茬,说他的煤“来路不正”。但无论如何,比起前阵子煤卖不动、赵奶奶生病时的窘迫,眼下的忙碌和进项,总归是让人心里踏实些。至少,抓药的铜钿不用再愁,饭桌上也能偶尔见点油星了。
这天下午,陈醒背着卖空的木托板回来,路过赵爷爷的煤摊。赵爷爷刚送走一拨客人,正蹲在车边,用一把小铲子,仔细地将散落在车板四周和地上的碎煤屑、煤渣子,一点点铲拢,堆成一个小堆。这些是最次的货色,烧起来火不旺,烟却大,卖不上价,往常都是留着自家掺和着烧,或者干脆扫掉。
陈醒停下脚步,看了看那堆乌黑的煤渣,又看了看自家亭子间方向——那里正需要更多的暖意。
“赵爷爷。”她走过去,轻声唤道。
赵爷爷抬起头,见是陈醒,脸上露出慈祥的笑:“阿醒回来啦?今朝生意好伐?”
“还行。赵爷爷,您这煤渣……卖吗?”陈醒指了指那堆碎屑。
赵爷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连忙摆手:“卖啥卖!这点碎渣子,哪能卖钱!你要用,只管拿个簸箕来畚去!放在灶披间里,掺着好煤一起烧,也能顶些事体。就是烟大点,烧的时候当心通风。”
陈醒心里一暖。她知道赵爷爷现在煤价好,这些煤渣若是仔细筛检,卖给更穷苦的人家,也能换几个铜板。赵爷爷却毫不犹豫让她白拿。
“那怎么好意思,赵爷爷您现在生意好,这点渣子也能卖钱的。”陈醒说。
“哎哟,跟爷爷还客气啥!”赵爷爷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煤灰,“当初你娘病着,你们家里难,也没少帮衬我们老两口。这点煤渣算啥?快,回去拿家什来!天冷,早点生炉子暖和!”
陈醒不再推辞,道了谢,回家拿了个破簸箕和旧麻袋。赵爷爷帮着她,将那些还带着些许未燃尽煤核的碎渣仔细畚进麻袋,足足装了半袋多,沉甸甸的。
“够了够了,赵爷爷,太多了!”陈醒提着有些吃力。
“不多不多,拿着!晚上烧暖和点!你娘身子弱,你和大丫也别冻着!”赵爷爷执意又铲了两铲子进去,才罢手。
陈醒提着这半袋“意外之财”回家,心里沉甸甸的,却是暖的。这不仅仅是煤渣,更是弄堂底层人家之间,那份虽不常挂嘴边、却总在关键时刻自然流露的守望相助之情。雪中送炭不易,这寒天里的几铲煤渣,情谊同样不轻。
晚上,灶披间里果然暖和了些。掺了煤渣的煤球,烧起来火焰没那么旺,却持久,烟雾是大了点,但关好门,那热气丝丝缕缕透进亭子间,驱散了些许逼人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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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煤渣暖与识字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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