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弄堂识字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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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天是彻底冷下来了。早晨的弄堂,石板路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轻响,留下一串模糊的脚印。水斗边的女人们,手浸在刺骨的冷水里搓洗衣裳,手指冻得通红,嘴边呵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在清冽的空气里。太阳出来得晚,即便露了脸,也是白寥寥的一团,没什么热力,斜斜地照过来,只把西墙根那一窄条地方烘得稍微有点温乎气。
陈醒家那间朝北的亭子间,更是冷得像冰窖。窗户糊的纸太旧,风从看不见的缝隙里钻进来,飕飕的。一家人晚上挤在一起,靠彼此体温和那床厚重却并不暖和的破被御寒。可即便如此,油灯点亮后的那一个时辰,却成了这寒冷日子里,最有些奇异步调的温暖时光。
起因是那支旧钢笔。
陈醒有了新买的“新民”牌,原来那支便宜的旧钢笔,便闲了下来。这天晚上,她拿出那支旧笔,又用新买的毛边纸,裁成巴掌大的方块,用自己工整的字体,在每张纸的顶端,写上一个字,下面留出大片的空白。
她先写了“上”、“下”、“人”、“口”、“手”、“足”这六个母亲最早教过她的字。然后想了想,又加上了“日”、“月”、“山”、“水”、“田”、“米”。都是最基础、最象形、也最贴近生活的字。她把写好的纸片按顺序排好,用针线在左上角粗粗地缝了几针,连成一个小册子。
“姐,”她把小册子和那支旧钢笔一起,递给正在灯下缝补的大丫,“这个给你。”
大丫接过,翻看着那一张张写着清晰字迹的纸片,又看看那支虽然旧却擦得干干净净的钢笔,眼睛亮了:“给我?这……这怎么行,你还要用……”
“我有新的了。”陈醒指指桌上那支黑色的“新民”,“这支旧的,拿来练字,刚刚好。这册子是我做的‘字帖’,你就照着上面的样子,在下面空白的地方写。每天写几遍,慢慢就记住了。”
大丫摩挲着那粗糙纸片上的墨迹,又看看手里沉甸甸(对她而言)的钢笔,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她用力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哎!我……我一定好好练!”
于是,每晚的“识字课”又多了一项内容。大丫就着油灯,捏着那支对她来说还有些别扭的钢笔,照着“字帖”,一笔一画,极其缓慢而认真地临摹。她手腕悬得不高,身子微微前倾,眉头轻蹙,嘴唇不自觉地抿着,全副心神都凝聚在笔尖那一点点移动上。写出来的字,起初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像喝醉了酒的蝌蚪,但她不急不躁,写坏了就再拿张废纸重写,那股子认真的劲儿,让一旁看着的陈醒和母亲都暗自点头。
父亲陈大栓依旧是个“困难户”。让他握笔,比让他多拉十里地还难受。手里的钢笔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根本不听使唤。陈醒教他“横平竖直”,他写出来的横像波浪,竖像歪脖子树。写了几遍,自己先泄了气,把笔一搁,粗声粗气道:“不学了不学了!这玩意不是阿拉拉车人碰的!有这功夫,我不如多搓几根麻绳!”
陈醒也不硬逼,只笑着说:“爹,那你看着我们写,认认样子也行。你看这个‘米’字,像不像四粒米堆在一起?这个‘田’字,像不像划好格子的一块田?”
陈大栓嘴里嘟囔着“像啥像”,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过去,看女儿手指比划,看妻子温言解说,看大丫埋头苦写。看着看着,偶尔手指头也会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跟着划拉两下,只是他自己未必察觉。
这小小的、不成规模的“家庭识字班”,就这样在弄堂寒冷的冬夜里,悄无声息地开了张。油灯如豆,光线昏暗,却将一家四口围坐习字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拉得长长的,暖融融的。
消息不知怎么,就透了出去。大概是某天孙志成来还东西,恰好撞见大丫在极其认真地描红“水”字,陈醒在旁边指点笔顺。
孙志成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两眼。过了两天的傍晚,天色将黑未黑,弄堂里飘起晚饭的炊烟时,孙志成又来了。这回,他手里居然提着一个用粗糙草纸包着的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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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弄堂识字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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