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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借刀除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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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吴……吴扒皮!胡疤瘌……你们不得好死!啊——我的腿!我的腿!”

动静很大,左右邻居都被惊动了,但大多只敢扒着门缝或窗户看,没人敢出去。陈醒一家也听到了。陈大栓和李秀珍脸色发白,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和一丝……如释重负。大丫紧紧抓着陈醒的手,手心冰凉,微微颤抖。
陈醒走到窗边,用指甲轻轻捅开一点窗纸,向外望去。

昏黄的路灯下,雨水混着泥泞。王癞子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自家门口,身上衣服扯烂了,沾满泥水。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裤腿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还在往外洇。王嫂子跪在旁边,想扶又不敢扶,只会哭嚎。王癞子脸上除了剧痛的扭曲,还有一种滔天的怨恨和恐惧,嘴里不停咒骂着“吴老板”、“胡疤瘌”,断断续续地哭喊着“他们卸磨杀驴……黑吃黑……我的钱……我的腿……”

隐约能听出个大概:王癞子不知怎么,好像私吞了一笔赌场的钱,又想跟胡疤瘌玩“空手套白狼”,结果两边事发。吴老板认为他吃里扒外,胡疤瘌觉得他骗钱挑事,两边的打手合起来,把他堵在赌场后巷,狠狠“教训”了一顿,重点是那条腿,算是警告。工作自然是丢了,还扬言让他赶紧把吞的钱和骗的钱吐出来,不然下次就不是一条腿的事了。

雨夜里,王癞子的哀嚎和咒骂格外瘆人。但弄堂里,没有一扇门打开,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忙。平日里或许还有几分表面客气,但此刻,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王癞子平日为人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杆秤。如今这下场,在很多人看来,是迟早的事,甚至有点“大快人心”——至少,自家姑娘路过门口时,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王嫂子哭天抢地了半天,见无人应答,只得连拖带拽,把惨嚎不止的王癞子弄进屋里。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大部分声响,但那种绝望和痛苦的气息,却弥漫在雨夜的弄堂里,久久不散。

陈醒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窗纸。转过身,看见父母和姐姐都望着她。

屋里很静,油灯的光摇曳着。

过了好一会儿,陈大栓才嗓音干涩地开口,像是在对家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恶有恶报……这话,老古话总归有点道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秀珍、大丫,最后落在陈醒脸上,眼神复杂,有后怕,有庆幸,也有一丝深深的疲惫和告诫,“不过,你们都给我记牢了。王癞子是废了,但王家还在。那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们家,往后进出,眼睛还是要亮一点,心思还是要清一点。尤其是大丫,还有二丫,能不跟王家打照面,就尽量避开。面上……唉,面上该咋样还咋样吧,别再结新仇。”

李秀珍紧紧搂着大丫,连连点头:“晓得了,晓得了。咱们关起门过自家日子,不惹事。”

大丫依偎在母亲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里那种长久以来的惊惧,似乎消散了一些。她看向陈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握了握妹妹的手。

陈醒回握姐姐的手,点了点头。父亲说得对,危机暂时解除,但警惕不能放松。王癞子断了腿,失了势,成了丧家之犬,但困兽犹斗,谁知道他和他那个同样不简单的老婆,会不会把怨恨转移到邻居头上?尤其是,如果他们隐约察觉到什么的话……

不过,至少眼下,悬在姐姐头顶的那把龌龊的刀,算是被挪开了。家里的气氛,也仿佛随着王癞子那一声声惨嚎,悄悄松懈了一根紧绷的弦。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停了。只有檐溜还在滴滴答答,敲着漫长的夜。

陈醒走到她的小书桌前,坐下。油灯的光,将她沉静的侧影投在墙上。

王癞子的事,算是告一段落。借刀杀人,干净利落。但她心里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冰冷现实感。在这里,生存的法则有时就是这么赤裸和残酷。你不算计人,就可能被人算计;你不狠下心,就可能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提笔,蘸了蘸墨水,在毛边纸上写下新的标题。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弄堂里,似乎重归寂静。只有王家那边,隐约还有压抑的啜泣和痛苦的呻吟,像即将熄灭的余烬里,最后几点挣扎的火星。
但陈醒知道,对于自家而言,一个危险的章节,已经翻过去了。而前方,还有更长的路,更多的未知,需要她,也需要这个家,继续小心翼翼、却又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那不断逼近的搬家期限,和那似乎永远也攒不够的银元。

她低下头,继续书写。灯光将她的身影,和那个装着“搬迁基金”的小陶罐的影子,一起投在斑驳的墙上。

第四十八章:借刀除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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