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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银元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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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七,礼拜天。天光倒是比前两日清爽些,铅灰色的云层裂开几道缝,漏下些有气无力的淡金色,照在弄堂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泛着冷冰冰的光。

陈醒没出摊。

木托板靠在墙角,那个装着香烟的布袋瘪瘪地垂着。不是没烟了,是她不敢上街。

从昨日游行队伍散掉开始,街面上的气氛就变了味儿。不再是单纯的悲愤激昂,而是掺进了浓烈的、令人不安的躁动与戾气。她早上试探着在弄堂口张望了一眼,就瞧见几个穿着学生装、但神色凶狠的年轻人,挨家挨户拍打着沿街的店铺门板,声音又急又冲:“查日货!抵制日货!是华夏人就不卖东洋东西!”

一家小南货店的老板哭丧着脸辩解:“小爷叔,阿拉店里真格没东洋货呀,都是本地土产……”话没说完,就被粗暴地打断,几个人涌进去,稀里哗啦一通翻检,最后举着几盒印着东洋字的肥皂和火柴出来,厉声呵斥,当场就要砸。

老板扑上去拦,被推了个趔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有叫好的,有摇头的,也有赶紧缩回屋里关紧门窗的。远处,巡捕房的哨子声又尖利地响起来。

陈醒看着,心里发紧。她知道抵制日货是爱国行动,可这架势……太乱了。像一锅烧滚的油,溅出来的火星子能烫伤人。她一个九岁多(按这身体算)的小丫头,背着烟摊在这种乱局里走动,太扎眼,也太危险。阿四头那样的地痞说不定正等着浑水摸鱼,而愤怒的学生或“检查队”万一较真起来,她卖的香烟里有没有寇国原料?谁知道?说不清。

她退回屋里,关上门。母亲李秀珍正抱着小弟喂米汤,脸上忧心忡忡:“外头……还是不太平?”

“嗯,乱。”陈醒简短地回答,坐到小书桌前,摊开昨日的报纸,想从字里行间寻找一点清晰的脉络,或者……仅仅是让自己静下来。

报纸上的标题触目惊心。除了大幅报道昨日的抗日救亡大会和游行,角落里一则短讯,像淬了毒的针,猛地扎进她眼里:“日机连日轰炸吉林、黑龙江各地,军民伤亡惨重,锦州、打虎山等处亦遭空袭……”

空袭。轰炸。

这两个词对于1931年的普通上海市民来说,或许还隔着一层地理和想象的薄纱,但对于陈醒,却带着来自后世的、血淋淋的具象画面。那不是遥远的、概念化的“打仗”,而是钢铁巨鸟投下的死亡,是凝固汽油弹的烈焰,是断壁残垣下的哭嚎。东北,已经不仅仅是“沦陷”,而是在被摧毁、碾轧。

她捏着报纸边缘的手指微微发白。胸腔里那股闷烧了几日的火,仿佛被泼上了一瓢热油,轰地一下窜起老高,烧得她喉咙发干,眼睛发涩。愤怒,纯粹的、冰冷的愤怒,还有深切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弄堂里也不平静。赵爷爷沙哑的怒骂声隔着板壁传过来,夹杂着摔打什么东西的响声。宁波阿婆的烟纸店今天干脆没开门。王家那边倒是安静得反常,王癞子不知躲哪儿去了,王嫂子大概也没心思骂街了。

家里,父亲陈大栓一早就不见了人影,大概又出去打探消息或找活计了。哥哥陈铁生手臂上敷着母亲捣的草药,闷声不响地坐在门槛上,望着弄堂口,眼神空茫又执拗。

一种巨大的、黏稠的压抑感,笼罩着这个小小的亭子间,笼罩着整条弄堂,笼罩着这座愤怒又惶恐的城市。

陈醒坐不住了。她需要透口气,需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她跟母亲说了一声,揣上几枚铜板,决定去附近的杂货铺买点盐——家里的盐罐子快见底了,这是个正当又安全的理由。

走出弄堂,街面上的景象印证了她的担忧。行人神色匆匆,很多店铺半开着门,伙计警惕地张望着。电线杆和墙壁上,昨日的标语被撕掉了一些,又贴上了新的,浆糊还没干。偶尔有穿着灰布短褂、眼神精悍的汉子快步走过,臂上缠着“纠察”字样的袖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一触即发的气息。

她低着头,贴着墙根快走。快到杂货铺时,却在街角一株梧桐树下,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伯安。

他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藏青色长衫,腋下夹着几本书和一卷报纸,站在那里,微微仰头看着梧桐树上开始泛黄的叶子,侧影清癯,眉头微蹙,似乎在出神。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竟有一种与周围纷乱格格不入的、奇异的宁静。

陈醒脚步顿了一下。沈先生怎么会在这里?这条街离大学区和他的住处都不近。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沈伯安转过头,看到了她。他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温和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笑意,朝她点了点头。

陈醒走过去,轻声招呼:“沈先生。”

“陈醒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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