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王家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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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门,然后里面就会传来王嫂子压低了却依旧尖利的咒骂,和摔打东西的声响。
招弟的变化更大。她几乎不怎么出门了,偶尔看见,也是低着头,脚步匆匆,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青影。以前那种带着尖刻和虚荣的神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弓之鸟般的瑟缩和麻木。看到陈醒,她会飞快地瞥一眼,眼神复杂,随即立刻移开,像是怕被那目光烫到。
弄堂里的风言风语早就传开了。宁波阿婆消息灵通,有次悄悄跟赵奶奶嘀咕,被在旁帮赵奶奶穿针的陈醒听了个大概:王癞子不是在一般的赌档玩玩了,好像沾上了闸北那边新开的、有“大背景”的赌局,输得很惨,欠了“印子加印子”的阎王债。债主已经放过话,再不还,就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了。
这传言,在一个阴冷彻骨的清晨,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现实。
那天天还没大亮,陈醒因为惦记着一篇要修改的稿子,比平日醒得早些。正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晨光穿衣服,就听见弄堂里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
不是寻常的开门泼水声,也不是早起车夫拉车出去的吱呀声,而是一种沉闷的、黏腻的泼溅声,夹杂着低低的、凶狠的咒骂,和女人压抑的惊叫。
她心里一紧,悄悄挪到窗边,用指甲捅开一点窗纸。
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铁灰色。王家那扇本就破旧的木板门上,赫然多了一大片刺目的、淋漓的红色!不是油漆,那颜色更深,更污浊,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滩凝固的、肮脏的血。浓烈的、刺鼻的腥气混合着某种劣质颜料的气味,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隐隐闻到。
两个穿着黑色短打、看不清面目的汉子,正把一个空桶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其中一个朝着王家紧闭的门啐了一口,声音粗嘎:“王癞子!识相点!三日!再不见钱,下次泼的就不是红漆了!”
说完,两人晃着膀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脚步声在寂静的弄堂里格外瘆人。
左右邻居的门,都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双双或惊恐、或怜悯、或冷漠的眼睛,偷偷向外张望,又迅速合上。没有人出去。没有人说话。只有王家门里,传来王嫂子终于压制不住的、变了调的哭嚎和招弟尖细的、惊恐的啜泣。
那滩刺目的红,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烙在了弄堂清晨灰败的底色上,也烙在了每个目睹者的心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陈醒站在窗后,手脚冰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的寒意。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街头小混混的恐吓,这是有组织的、冷酷的追债。王家,被逼到悬崖边了。
早饭时,家里的气氛格外沉默。父亲埋头喝粥,眉头锁得紧紧的。母亲抱着小弟,轻轻地拍着,眼神却有些发直。大姐不安地搅动着碗里的粥粒。
“王家……”母亲终于轻声开口,带着叹息,“真是作孽。”
“自己作死!”父亲闷声道,语气硬邦邦的,但陈醒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物伤其类的沉重。同是底层挣扎的人,看到同类被如此赤裸裸地践踏,很难完全无动于衷。
“招弟那丫头……”大姐小声说,“真可怜。”
没人接话。可怜?这世道,可怜的人多了去了。谁来可怜?
接下来的两天,那扇泼了红漆的门几乎没怎么开过。弄堂里关于王家的议论却达到了顶峰,压低的声音在井边、在灶披间、在任何一个角落嗡嗡作响。有说王癞子跑路了,有说债主放下话要卸他一条胳膊,更有不堪的,揣测王嫂子会不会把招弟“卖”了抵债。
陈醒听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想起招弟以前那副刻薄又虚荣的样子,想起她偷偷在自家窗外张望的眼神,想起她听到自己改名“陈醒”时那声冷哼……可此刻,这些讨厌的印象,都被那片刺目的红和门后隐约的哭泣覆盖了。
她知道自己那笔私房钱。一百五十元。也许……能帮王家暂时渡过难关?至少,能让那滩红漆消失,能让招弟不必面对更可怕的命运?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她死死按了下去。
不能。绝对不能。
这不是心硬。是清醒。
王癞子的赌债是无底洞。今天帮他还了,明天他就能欠下更多。那笔钱扔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何况,凭什么?王家人品低劣,多次暗中使坏,父亲前几日才刚费尽心力挡掉他们的算计。帮他们,等于鼓励恶行,也等于把自己和全家置于更危险的境地——谁知道债主会不会顺藤摸瓜,盯上“有钱”的陈家?
更重要的是,她那笔钱,是“救命钱”,是留给自家在真正绝境时用的。为了王家这样的无底洞和烂泥坑动用它,是对自己家人的不负责。
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像弄堂里大多数邻居一样,选择了沉默和旁观。只是在路过那扇红漆门时,脚步会不自觉地加快,心里那点隐秘的负罪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第三天夜里,更深露重。
陈醒修改一篇稿子到很晚,刚吹熄油灯躺下,就听见极轻极轻的、仿佛幼猫呜咽般的啜泣声,从窗缝里钻进来。不是王家方向,倒像是……就在自家门外?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那哭声压抑着,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她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轻轻起身,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凑近门缝。
月光清冷如水银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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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王家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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