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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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银角子,虽然小,却闪着更诱人的光。还有几枚外国的铺币,颜色各异。所有的钱币混杂在一起,在渐暗的光线里,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金属和希望的气味。
父亲伸出他那双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开始数钱。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拇指和食指捻起一枚铜板,在眼前看看成色,再轻轻放到一边,嘴里低声念叨着:“一、二、三……十个一摞……一角……两角……”
他数得极其认真,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无声地翕动。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那些深刻的皱纹似乎都变得柔和了些。数到银角子和外币时,他会停顿一下,拿在手里掂一掂,对着光看一看,才继续。
大丫和二丫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静静地看着。母亲也抱着弟弟,从里间探出头来,目光落在丈夫数钱的手和那堆钱上,眼神复杂。
这是这个家许久未曾有过的、充满生机的静谧。只有铜板银角碰撞的轻响,和父亲低低的计数声。
就在父亲数到一半,脸上那丝克制的愉悦越来越明显时,木板门突然被“砰”一声不客气地推开,带进一股劣质烧酒的呛人味道。
王癞子晃着身子进来了。他显然刚喝过酒,脸色酡红,眼神浑浊,身上那件油腻的短衫敞着怀。他打着酒嗝,斜睨了一眼桌上那堆钱,又看了看正在数钱的陈大栓,从鼻子里嗤笑一声。
“哟!陈大栓!数家当呐?”王癞子嗓门很大,带着明显的嘲弄,“可以啊!听说你家二丫头在外面挺能折腾?卖香烟火柴,还学会跟洋人叽里咕噜了?赚不少吧?”
他趿拉着破鞋走到桌边,伸手就想拨拉那堆钱:“让我瞧瞧,攒了多少啦?够还胡三爷那印子钱不够啊?”
陈大栓的手猛地一顿,迅速将钱往自己身前拢了拢,抬起头,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变成一种惯常的、警惕的僵硬。他没接话,只是闷声道:“王哥,有事?”
“事?没事不能来串串门?”王癞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破凳子上,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就是来看看,咱们弄堂里,是不是要出个‘小财主’了!”他故意把“小财主”三个字咬得很重,满是酸意和挑衅,“陈大栓,不是我说你,你倒是好福气啊,生了两个丫头片子,一个比一个能!大丫头模样好,二丫头脑子活!哪像我家那个赔钱货,光知道吃!”
他的话越说越难听。大丫的脸白了,低下头。二丫握紧了拳头,但没出声。母亲在里间抱紧了弟弟,眼神里满是忧虑。
陈大栓的脸色沉了下来。若是以前,他或许就忍了,闷头不吭声。但今天,看着桌上自己一点点数出来的钱,看着妻子女儿受辱的眼神,一股压了很久的闷气,混着酒意(王癞子带来的)和刚才数钱时生出的一点微末底气,猛地冲了上来。
他放下手里的铜板,直起身,看着王癞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硬邦邦的劲儿:“王哥,我家丫头挣的是辛苦钱,干净钱。不偷不抢,有什么福气不福气?总比有些人家,指望歪门邪道强。”
这话就有点戳肺管子了。王癞子在赌场看场子,偶尔也放点小债,名声本就不好。他脸色一变,酒意上了头,拍桌而起:“陈大栓!你什么意思?给脸不要脸是吧?挣了几个臭铜板,就跟老子摆谱了?忘了当初谁帮你在胡三爷那儿说好话,让你能缓几天了?”
眼看冲突要起,母亲在里面急得咳嗽起来。大丫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陈大栓腮帮子鼓了鼓,盯着王癞子看了几秒,胸膛起伏。但最终,他没有继续顶撞,而是重新坐了下来,拿起一枚银角子,在手里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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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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