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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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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李秀珍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小块边缘发毛的黄色草纸,纸上用炭条画着几个简单的字。晨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她枯槁的脸上投下浅淡的光影。她看起来比昨日更憔悴,眼下的青黑挥之不去,嘴唇依旧干裂。

“人。”她用指尖点着纸上最上方那个字,声音虚弱但清晰,“一撇,一捺,互相撑着,就是‘人’。”

陈二丫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些粗劣的笔画上。炭条画的字,边缘有些晕开,但结构端正。母亲出嫁前那两年私塾的功底,在这简单的字上,依稀可见。

“口。”母亲的手指移到下一个字,“四四方方,吃饭说话的地方。”

陈二丫跟着默念,在心里勾勒笔顺。这些字对她而言自然毫无难度,但她必须表现得像一个刚刚开始识字的九岁女童。认真,稍显笨拙,充满渴望。每一次跟读,每一次模仿,都是将苏晚晴的认知,小心翼翼地披上陈二丫稚嫩的外衣。

母亲又教了“手”、“足”、“日”、“月”。都是最基础的象形字。每教完一个,她都要停下来,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虚汗。产后失血和长期的营养不良,严重损耗了她的精力,连说话都费力,更别提费神教导。

“今天就……先这几个。”母亲放下草纸,靠在被褥上,闭上眼睛,胸口起伏明显。“认得,会写,就不容易了。得多练。”她声音渐低,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

陈二丫看着她疲惫至极的侧脸,心中明了。指望母亲系统教授,不现实。她能给予的,就是这点最基础的启蒙,和偶尔的指点。剩下的路,得靠她自己摸索,去捡,去偷,去拼凑。

“娘,你歇着。”她轻声说,将草纸小心折好,揣进怀里。又给母亲掖了掖被角,看了眼熟睡的弟弟,起身离开里间。

亭子间里空荡冷清。父亲早已出车,哥哥铁生去了理发店,姐姐大丫也去了成衣铺。属于这个家庭的生机,在白日里被碾碎,分散到这座庞大城市的各个角落,去换取微薄的、勉强糊口的生存资料。

她走到小窗边。弄堂里的晨间忙碌已近尾声。主妇们聚在弄堂口,一边摘菜一边交换着信息。那些飘来的只言片语,像碎玻璃,扎进她耳朵里——“米价”、“印子钱”、“月底”、“还不上”……

三个铜板在怀里,贴着皮肤,冰凉,轻得几乎没有分量。赵奶奶给的粗面饼子,也只能缓解一时饥饿。

光识字不够。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针,刺破了她试图用“学习”来暂时逃避现实的脆弱屏障。账簿上那些冰冷的数字,门外债主粗嘎的嗓音,母亲绝望的眼泪,父亲佝偻的背影……这一切,不会因为多认识几个字就消失。这个家需要钱。需要立刻就能买米、买药、堵住债主嘴巴的、实实在在的铜板和银角子。

可她能做什么?一个九岁的、瘦小的、几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童。

体力活?不可能。去工厂?年龄不够,母亲就是前车之鉴。像姐姐一样去铺子里帮工?人家嫌她小,最多当个不要钱的白吃饭丫头。

必须找到一种门槛极低、启动资金极少、又能快速见到微薄现钱,并且……她能凭脑子和观察力,或许比别人做得稍好那么一点点的营生。

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

弄堂里的空气,比屋里更复杂浑浊。她贴着墙根,脚步轻快而谨慎。记忆里的地图指向左侧——那条稍宽的、通往法租界边缘的马路。那里人流多,或许机会也多。

刚出弄堂口,声浪便猛地拔高,轰然撞进耳朵。

首先灌入的,是几乎无处不在的“叮叮当当”声。黄包车穿梭。车夫吆喝。各色乘客。马路两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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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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