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账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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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前面的字迹,虽然也显稚拙,但笔画清晰,结构端正,一栏一栏,日期、事项、收入、支出、结余,记得清清楚楚。是母亲的字。从记忆碎片里,她知道,母亲李秀珍,出嫁前念过两年私塾,认识些字,会算账。后来……
“你娘以前,”父亲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下去,目光不知看向何处,“在杨树浦那边的‘大丰纱厂’做过工。挡车。手脚快,心也细。”
陈二丫抬起眼。
父亲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脸上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认命。“那时候,还能往家拿几个钱……后来,怀了你大哥。”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厂里管事的说,身子重了,干不了活,站机器边还危险。给了几块钱,就打发了。”
他说得简单。但陈二丫能想象。1920年代初的上海纱厂,女工命运。怀孕意味着失去工作,几乎没有补偿。母亲挺着大肚子回到这弄堂,从此,家庭的重担几乎全压在了父亲一个人拉车的肩膀上。识字、记账,成了母亲在家庭内部仅存的、证明自己价值的方式之一。
直到这次难产,彻底击垮了她。
“你娘记性好,账也清。”父亲的目光落回账簿上,看着自己那歪斜的名字,和母亲娟秀的字迹形成的刺眼对比,声音更低,“我……就会画个名字。别的,看不懂,也写不来。”
他说这话时,没有抱怨,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甚至带着点习惯性的麻木。但陈二丫听出了那平静底下,或许连父亲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东西——一种对于“识字”的、隐秘的敬畏,以及与之伴随的、深藏的自卑。
里间传来母亲轻微的咳嗽。父亲立刻收声,像是惊醒了什么,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愁苦与沉重。他拿回账簿,看着空白的那一行,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毛笔,犹豫了一下,最终把笔放下。
“等你好些了,让你娘记吧。”他对里间说了一句,然后转向二丫,“身上有力气没?能动,就去帮你赵奶奶看看火,她年纪大,生炉子慢。早饭……锅里还有半碗昨夜的粥底子,热了和你娘分着吃。”
他说完,不再看账簿,也不再看二丫,转身又走了出去。外面传来他检查车胎、给车轴上油的细微声响。然后,叮当声再次响起,由近及远,消失在弄堂嘈杂的声浪里。他必须趁着早市,多跑几趟。
陈二丫站在原地,手里似乎还残留着账簿粗糙的触感。
母亲曾是识字的女工。父亲是文盲的车夫。一本账簿,维系着这个家庭最脆弱的收支平衡,也无声地彰显着某种不平等与无奈。
她走到灶披间。赵奶奶果然还在和那个小煤球炉斗争,烟雾呛得她直咳嗽。陈二丫默默走过去,接过火钳,学着记忆里的样子,将炉膛里没燃透的煤块轻轻松动,又夹起一块新煤,对准气眼小心放下去。烟雾渐渐小了,蓝幽幽的火苗蹿了起来。
“哎哟,还是二丫手巧。”赵奶奶用旧围裙擦着手,看着她,慈祥的眼里有关切,“病真好了?脸色还白着呢。”
“好了,奶奶。”陈二丫低声应了,将炉子挪到赵奶奶方便的位置。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赵奶奶念叨着,从自家小锅里舀出小半碗稠粥,不由分说倒进陈家那个有裂纹的粗碗里,“把这个端给你娘,她得吃口热的。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喝粥底子哪行。”
陈二丫看着那冒着热气的粥,没有立刻接。记忆里,赵奶奶自己过得也极清苦。
“拿着呀。”赵奶奶把碗塞进她手里,粗糙温暖的手掌握了她冰凉的手指一下,压低声音,“别声张。快去吧。”
陈二丫端着那碗温暖的粥,回到亭子间。母亲已经挣扎着半坐起来,靠在破被子上,怀里抱着弟弟。看到那碗明显多出来的粥,她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赵婶子她……”
“嗯。”陈二丫把碗递过去。
母亲没再多说,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喝得很慢,很珍惜。喝了几口,停下,看看怀里的孩子,又看看二丫:“你……你也吃。”
“我吃过了。”陈二丫撒了个谎。胃里的抽搐感更明显了。她转身找到自家那个小锅,里面果然只有一层稀薄的、几乎能照见锅底的粥水。她刮下来,倒进碗里,没有热,就那么小口小口地喝下去。冰冷的液体滑过食道,带来一阵颤栗,但多少缓解了胃部的空虚。
弟弟又哼唧起来。母亲放下碗,费力地侧身,尝试哺乳。但她的身体显然没有足够的奶水,婴儿吮吸几下,得不到满足,哭声渐渐大了起来,带着烦躁。
母亲脸上的焦急和无助几乎要溢出来。她拍哄着,哼着走调的曲子,没有用。
陈二丫放下碗,走过去。她看着那个哭得小脸通红的新生儿,属于苏晚晴的知识库在翻腾。新生儿哭闹,无非几样:饿、困、尿布不适、或是不舒服。饿是显然的。困?也许。尿布……
她伸手,极轻地碰了碰襁褓的下方。湿冷。替换的尿布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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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账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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