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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愈发强烈,但他还是强撑著走上前,故作惊讶地问道:「孙千户,这是何意?为何要派兵围我府邸?莫非是我府中下人有何过失,惹得千户大人动怒?」
孙德崖冷笑一声,向前一步,目光如刀。
「绫阳君何必揣著明白装糊涂?王世子李禋在府中遇刺,陛下有令,特命下官请绫阳君去都督府走一趟,协助调查此事。」
「什么?!王世子遇刺?」
李倧的演技堪称精湛,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惊呼道:「竟有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王世子如今可还安好?是谁如此大胆,竟敢行刺王世子?」
他的语气里满是「震惊」与「愤怒」,仿佛真的对此事一无所知。
孙德崖看著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不禁嗤笑出声。
他见多了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懒得与他废话,只是淡淡地说道:「绫阳君放心,王世子有我锦衣卫贴身护卫,那些刺客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非但刺杀失败,还被我等生擒了数人。
至于背后是谁主使————」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李倧煞白的脸,意有所指地说道:「这汉城之中,想要王世子性命的人,恐怕并不难猜吧?」
李倧的心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生擒了数人?
怎么可能?
他明明吩咐过,一旦失手,立刻自尽!
难道————有人贪生怕死,招供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强行压下。
不可能!
那些死士都是他的心腹,绝不可能背叛!
他定了定神,强作愤慨地说道:「孙千户此言差矣!我与王世子乃是兄弟,手足情深,怎会行此卑劣之事?
若是让我查出是谁干的,我定饶不了他!」
「是吗?」
孙德崖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懒得再与他周旋,对著身后的锦衣卫挥了挥手,冷声道:「绫阳君,请吧!都督还在都督府等著您呢!」
话音未落,两名锦衣卫便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站在李倧身边,眼神冰冷。
李倧看著眼前这架势,知道今日是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后满脸担忧的洪瑞凤、具仁垕等人,强装镇定地说道:「去便去!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倒要看看,贺都督能问出什么来!」
说罢,他迈步朝著府外走去,脚步却有些虚浮。
府外早已备好一顶轿子。
李倧被「请」上轿子,轿帘落下的瞬间,他脸上强撑的镇定便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惧。
他瘫坐在轿椅上,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衣衫,黏在身上,又冷又痒,难受至极。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刺杀失败了,锦衣卫还生擒了刺客————
贺世贤肯定已经知道是他干的了。
大明的军权牢牢掌控在贺世贤手中,汉城内外到处都是明军,他手里只有几百名亲卫,根本不堪一击。
他只是一个绫阳君,连朝鲜国王都不是,在大明面前,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一旦大明翻脸,别说王位,他的性命都保不住!
轿子在街道上颠簸前行。
轿子很快便抵达了大明朝鲜都督府。
李倧被锦衣卫「请」下轿子,一路走进都督府。
府内的甬道两旁,站满了身著戎装的明军士兵,他们身材魁梧,盔甲鲜明,手中的长枪寒光闪闪,目光如炬地盯著李倧,让他浑身不自在,脚步愈发沉重。
走进议事大堂,一股更浓重的威压扑面而来。
大堂正中,一张巨大的梨花木公案后,端坐著大明朝鲜都督贺世贤。
他身著一袭绯色总兵官袍,腰束玉带,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公案两侧,分列著戚金、满桂、马世龙、祖大寿等一众明军将领。
他们个个身著盔甲,腰佩长刀,面容冷峻,眼神凶狠,如同凶神恶煞一般,死死盯著走进来的李倧。
大堂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倧的心脏狂跳不止,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强撑著走上前,对著贺世贤拱手行礼,声音干涩地说道:「在下李倧,拜见贺都督。不知都督召在下前来,有何要事?」
贺世贤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按照朝鲜的礼节,他身为宗室大君,贺世贤理应赐座。
可此刻,大堂内除了公案后的主位和两侧将领的座位,竟没有为他准备任何座椅。
李倧只能尴尬地站在大堂中央。
他不敢抬头,只能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堂内静得可怕,只有众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李倧站在原地,只觉得度秒如年。
他的双腿开始发酸发麻,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实在忍不住了,再次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都督————不知您找在下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贺世贤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大堂内回荡:「听闻绫阳君因为没有得到朝鲜王位,心中颇为憋屈,甚至对我大明心怀怨恨,怪罪我大明言而无信,可有此事?」
李倧心中一震,连忙摇头,矢口否认:「都督明鉴!在下绝无此意!
陛下仁慈,让在下与王世子共同执掌朝鲜政务,已是天大的恩典,在下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心怀怨恨?」
「哦?真的没有?」
贺世贤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讥讽。
「既然没有怨恨,那为何要派遣死士,前去刺杀王世子李禋?」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李倧的耳边。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强作镇定,梗著脖子说道:「都督说笑了!这纯粹是无稽之谈!
是有人恶意中伤在下!
在下与王世子兄友弟恭,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无稽之谈?」
贺世贤冷笑一声,猛地一拍公案,厉声喝道:「李倧!你当真以为,你做的那些勾当,能瞒天过海?
你当真以为,你身边的亲信,个个都能三缄其口?」
亲信?
难道真的有亲信背叛了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死死缠住了李倧的心脏。
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贺世贤看著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李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冰冷地说道:「李倧,你可知错?」
李倧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贺世贤继续说道:「我大明之所以扶持你,并非是看中你的才能,而是看中你尚有几分利用价值。
朝鲜王位,从来都不是靠阴谋诡计就能得来的,而是要靠实实在在的功劳!」
「眼下,我大明即将出兵攻伐倭国,朝鲜作为后方基地,至关重要。
若是你能在攻倭之战中,立下大功,好好配合我大明行事,那么,朝鲜王位,将来自然是你的!
可你倒好,不思为国效力,反而在背地里搞这些窝里斗的勾当!」
他俯下身,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著李倧的眼睛。
「我告诉你,李倧!
若是你再不知悔改,继续与我大明作对,那么,别说朝鲜王位,你能活多久,都是个未知数!
你在我大明眼中,便再也没有任何价值!」
这番话,字字诛心。
他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著,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流了满脸。
贺世贤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屑地冷哼一声,对著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冷冷地说道:「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若是再敢胡作非为,格杀勿论!」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瘫软在地的李倧,朝著大堂外拖去。
李倧被架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功————功·————攻倭————」
李倧离开之后。
戚金缓步走到案前,眉头微蹙,脸上带著几分挥之不去的担忧。
他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格外醒目,一双历经沙场的眼眸里,满是审慎。
方才李倧那失魂落魄的模样,看似是被震慑住了,可戚金深知,这等宗室子弟,最是记仇,也最是擅长隐忍。
「都督。」
戚金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凝重。
「那绫阳君李倧,此番虽被敲打,可看他方才那眼神,未必是真心臣服。
此人在朝鲜宗室之中,尚有几分号召力,麾下也还有些死忠之徒。
若是放任他在后方,他日我大军跨海攻倭之时,他会不会暗中作祟,乱了我等的大事?」
贺世贤闻言,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伸手端起案上的凉茶,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
「戚将军多虑了。」
贺世贤放下茶杯,声音带著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此人虽有几分野心,却无半分根基。
如今朝鲜的军权,尽数握在我大明手中。
五万明军驻守各地,三万朝鲜仆从军由我等直接操练,他李倧手上,不过是几百名亲卫死士,翻不起什么大浪。
没有兵权,他李倧,不过是个任我等摆布的傀儡罢了。」
「更何况,这朝鲜李家王朝,能代表王室的,又不止他李倧一个。
李珲虽被软禁在北京,可他的王位还在。
王世子李禋,如今也在汉城,明面上与李倧分庭抗礼。
我大明要的,不过是一个听话的朝鲜,一个稳定的后方。
李倧若是识相,便乖乖配合;若是不识相,换个人扶持便是。」
戚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依旧有些放心不下。
「话虽如此,可宗室子弟,最善笼络人心。
若是他暗中勾结那些不满我大明的旧臣,煽风点火,怕是会影响屯田与练兵的进度。」
「无妨。」
贺世贤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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