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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笙歌鬻权,天家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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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笙歌鬻权,天家无情

信王府,坐落于京师十王府腹地,与惠王、瑞王、桂王的府邸比邻而居,同属宗室亲王府邸群落。

这座王府占地足足十亩八分,朱红大门巍峨气派,门前一对汉白玉石狮怒目圆睁,镇守著一方威仪。

入府便是开阔的仪门,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处处透著亲王规制的奢华与气派。

与之相邻的便是惠、瑞、桂三王府。

这三位宗王滞留京师迟迟未能之国,症结便在他们封地的王府修缮之上。

并非工部懈怠,而是当今圣上朱由校,压根就没拨下多少修缮经费。

皇帝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通透。

往昔宗王之国,动辄耗费国库百万两白银,从仪仗、俸禄到府邸修缮,无一不是朝廷买单,长此以往,国库早已不堪重负。

朱由校的法子简单直接。

想要之国?

可以。

王府修缮的银子,自己想办法。

这般釜底抽薪的手段,让三位宗王敢怒不敢言。

如今的大明天子,乾纲独断,强势至极,朝堂上下无人敢逆其锋芒。

他们若是敢有半句怨言,怕是连插手内府生意的资格都会被剥夺,届时别说修缮王府,怕是连日常用度都要捉襟见肘。

好在皇帝也并非全然苛刻,特许他们涉足部分内府产业。

丝绸织造、瓷器烧造、漕运贸易,多少能分得一杯羹。

只是这杯水车薪,想要凑齐王府修缮的巨款,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三位宗王也只能勤奋一点,为自己能够之国了,而努力奋斗。

此刻。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信王府内却是另一番纸醉金迷的景象。

王府正堂之内,灯火通明如白昼,数十盏琉璃宫灯高悬梁上,将殿宇照得纤毫毕现。

紫檀木的八仙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玉液琼浆,烤得金黄的乳鸽、炖得酥烂的熊掌、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十多位宾客分坐两侧,皆是锦衣华服,个个面带醺然之色。

每个人的身侧,都依偎著一位姿色各异的美人,或抚琴,或斟酒,或巧笑嫣然地说著软语,莺声燕语,不绝于耳。

堂下还有歌姬舞女,身著薄如蝉翼的纱裙,随著丝竹之声翩翩起舞,腰肢款摆,风情万种。

来来往往的侍女,皆是一身绯红宫装,身姿窈窕,面容标致,她们手捧酒壶玉盏,莲步轻移,穿梭于宾客之间,斟茶倒酒,动作轻柔娴熟,眉眼间带著恰到好处的媚色。

而在正堂的主位之上,端坐的正是年仅十四岁的信王朱由检。

少年郎眉眼尚带著几分稚气,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束著玉带,本该是朝气蓬勃的年纪,此刻却是满脸醉意。

他左拥右抱,两侧各倚著一位丰腴妖娆的美人,左边的美人肌肤胜雪,正娇笑著喂他吃葡萄;

右边的美人媚眼如丝,伸手替他拂去嘴角的酒渍。

那两位美人皆是江南名妓,身段丰腴饱满,比尚未完全长开的朱由检还要大上几分。

少年王爷被两团软玉温香簇拥著,一手揽著一个的腰肢,笑得得意洋洋,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喊著「再喝!再喝!」。

那副左拥右抱的模样,当真应了那句「小马拉大车」的戏谑,荒唐得刺眼。

端坐于朱由检下首的,却并非什么皇亲国戚、朝廷大员,清一色都是身著锦缎华服、满面堆笑的商贾,其中又以江南来的商户居多,一张张脸上,都透著几分谄媚与急迫。

这些江南商贾如今的处境,如今可并不算好。

先前江南爆发闻香教之乱,席卷数省,朱由校雷霆出手,派兵平定叛乱之余,顺势以「整顿市面、稳定民生」为由,将江南的盐业、布业、粮业等暴利行当,尽数收拢至内府管辖。

一道诏令下来,要么归入内府摩下,按规矩分润,听候内府指令行事。

要么卷铺盖滚出江南,连谋生的门路都不给留。

这般铁腕手段,直接断了诸多江南商贾的财路,利润大头被内府吞去,他们本就赚得所剩无几,再加上苛严的规矩束缚,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走投无路之下,这些商贾只能咬牙北上,奔赴京城碰运气。

如今大明的生意场,早已不是往日那般自由,无论是深入草原与部落通商,还是扬帆出海做外贸,亦或是在各省州县行商,都得拿著内府颁发的份额凭证,否则便是违法经营,轻则抄没货物,重则银铛入狱。

可这内府的份额凭证,又岂是那么好拿的?

内府的官员们,个个被厂卫的眼睛盯著,但凡收受贿赂、徇私枉法,一旦被查出来,便是抄家灭族的下场,谁也不敢拿身家性命去赌。

思来想去,满京城能在内府说得上话,又容易巴结上的,便只有这位当今圣上的异母弟,信王朱由检了。

朱由检仗著自己是圣宠正浓的宗王,行事毫无顾忌。

收受商贾好处,替他们疏通关系、讨要凭证,这些事即便被厂卫知晓,被皇帝得知,顶天了也不过是训斥几句,断不会伤筋动骨。

这般得天独厚的特权,让他成了商贾们眼中的「救命稻草」。

「大王!您看小人那十艘船的引票————」

堂下,一个身著湖蓝色锦袍的江南商贾率先起身,拱手作揖,语气里满是讨好。

朱由检醉眼惺忪地瞥了他一眼,当即认出这是前几日给自己送来三千两白银,还附赠了身边这位丰腴美人的主儿。

他当即咧嘴一笑,拍著胸脯,声音带著酒气却底气十足。

「放心!天津市舶司那边,本王回去就给你打招呼!

你只管安心在家等消息,保准让你的船队顺顺利利出海!」

这话一出,那商贾顿时喜形于色,激动得连连躬身,甚至直接跪倒在地,砰呼磕了几个响头。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小人已经将船队三成的红利划到了您的名下,此番若是顺利,大王少说也能再得三千两分润!」

「好好好!」

朱由检听得眉开眼笑,脸上的肉都跟著颤动,左手搂紧了身侧的美人,右手对著那商贾摆了摆口「识抬举!往后有生意,只管来找本王!」

有了这开先河的,堂下的商贾们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端著酒杯上前。

又一个商贾挤到跟前,满脸堆笑。

「大王!小人此番想去漠北草原做皮毛生意,那察哈尔部的通商许可,还望大王多多费心啊!」

朱由检斜睨著他,想起这人前几日送来的一箱珠宝,当即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区区一个通商许可,算得了什么?包在本王身上!」

「谢大王恩典!」

那商贾如蒙大赦,欢天喜地地退了下去。

一时间,堂下的商贾们络经不绝,有求漕运份额的,有求盐引配额的,有求瓷器专卖许可的,一个个捧著真金白银,将好处明晃晃地送到朱由检面前。

朱由检来者不拒,只要好处给够,不过分的要求一概应下。

他靠在软榻上,左拥右抱,一边享受著美人的伺候,一边随口应承著各色请求,活脱脱一副坐地分赃的架势。

昔日庄严肃穆的信王府正堂,此刻竟成了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丝竹之声被商贾们的谄媚奉承盖过,珍馐佳肴旁堆满了银票与珠宝,而那一本本关系著巨额利润的内府许可,竟成了朱由检敛财的工具,被他轻飘飘地当作了交易的筹码。

另外一边。

信王府朱红大门外,一队锦衣卫悄无声息地列成两排,腰间绣春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为首的轿子停在石阶前,轿帘被一只胖乎乎的手掀开,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躬身走了下来。

他身著一袭暗紫色蟒纹太监袍,体态臃肿,脸上的肥肉随著脚步微微颤动,一双三角眼却锐利如鹰,扫过眼前紧闭的王府大门。

门内传来的丝竹之声、嬉笑之声,隔著厚重的门板都清晰可闻,衬得这深夜的王府,愈发荒唐奢靡。

魏朝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里满是不耐。

「都已是三更天了,这信王府怎的还这般热闹?」

身旁一名东厂太监连忙上前,弓著身子,脸上堆著谄媚的笑,低声回话:「回老祖宗的话,这信王府如今可是京城里商贾们的福地。

江南来的、中原的、甚至关外的商贾,都挤破了头往这儿钻,每日里送钱送美人,只求王爷能在御前或是内府说上几句话。

这府里的笙歌,怕是从早到晚就没停过。」

「哼!」

魏朝冷哼一声,三角眼眯起,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心中暗自思忖,遥想当年,皇长子朱慈焜尚未诞生之时,陛下对信王朱由检的教育何等上心。

不仅请了当世大儒教导经史子集,还亲自讲授御下之道。

可自打皇长子降生,陛下对这位异母弟的态度便急转直下。

不仅放任他出宫建府,还特许他插手新政、打理内府生意,给了他旁人梦寐以求的权柄。

可瞧瞧如今,信王手握这般机遇,却全然不用在正道上,反而借著皇亲身份,成了商贾们的敛财跳板,真是辜负了陛下的一番信任!

更何况————

魏朝的眼神骤然一沉,想起东暖阁里陛下那森然的语气,想起李文案中牵扯出的「信王」二字,心头便涌上一股寒意。

这位王爷,怕是连谋逆的浑水都敢蹚!

「去,叫门!」

魏朝抬了抬下巴,声音冷得像冰。

一名东厂小太监应声上前,走到朱红大门前,抬手便「砰砰评」地拍了起来,力道之大,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开门!开门!」

门内很快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接著便是门房不耐烦的叫嚷,语气嚣张得很。

「谁啊?大半夜的吵吵嚷嚷!要送礼的明儿再来!王爷这会儿正忙著呢!」

小太监当即拔高了声调,厉声喝道:「放肆!宫里来人了!司礼监掌印老祖宗在此!耽误了老祖宗的差事,你是想掉脑袋吗?」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让门内安静了下来。

不过片刻,沉重的朱红大门便「吱呀」一声被拉开。

门房探出脑袋,看清门外乌压压的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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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笙歌鬻权,天家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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