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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下午了,该有些收获了。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便一前一后地汇入巷口的阴影,快步走向酒肆。
正是此前潜伏在寺庙内的两名探子。
一人身著浆洗得发白的和尚袍服,头戴僧帽,眉眼低垂,俨然一副常年清修的僧众模样。
另一人则穿著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衫,装作刚礼佛完毕的香客,神色间却藏著几分警惕。
两人径直上了二楼,走到卢剑星桌前,躬身行礼:「属下参见千总!」
「起来回话。」
卢剑星抬手,语气沉凝,目光扫过两人。
「庙内情形如何?探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
身著僧袍的探子率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谨慎。
「回千总,赵志远带著妻妾礼佛完毕后,并未直接离开,而是跟著寺庙的主持,去了后院的一间密室。
没过多久,周永春、钟兆斗、钱梦皋三位大人的夫人,也相继进入了密室,期间一直有人在外把守,不许旁人靠近。」
「密室里说了什么?」
卢剑星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这密室相会,定是在商议见不得人的勾当。
「属下借著洒扫的由头,在密室窗外潜伏了片刻,隐约听到了几句。」
僧袍探子皱了皱眉,仔细回忆著。
「他们提到了李文」,还说什么善后之事需尽快」,似乎在商议如何掩盖与李文相关的牵扯。
除此之外————属下还清晰听到了「信王」二字。」
「信王?」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猛地炸在卢剑星耳边。
他脸色骤然一变,原本沉稳的眼神瞬间布满惊容。
「你再说一遍?确定是「信王」?」
宗王!
而且还是当今圣上的异母弟朱由检!
这可不是寻常官员,如今的信王朱由检,深得圣宠,权势远超一般宗王。
京城里谁不知道,无论是新兴的银行、盘活的地产,还是内府掌控的各类生意,乃至陛下力推的新政,处处都有信王的影子。
他既是皇亲,又深得陛下信任,堪称京城最不能招惹的人物之一。
此案本是追查御医李文投毒谋害陛下,如今竟牵扯到这样一位人物,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或谋杀案了,稍有不慎,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祸!
僧袍探子见卢剑星反应如此剧烈,也不敢有半分含糊,仔细回想了片刻,重重点头,语气无比笃定:「千总明鉴,属下绝无听错!那密室的窗纸有一处破洞,属下听得真切,他们反复提了两次信王」,语气还带著几分敬畏,绝非误听!」
卢剑星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靳一川在一旁也惊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牵扯到宗王,这案子的分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除了赵志远和那几位夫人,密室里还有其他人吗?」
卢剑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必须把所有细节都摸清。
这时,那位扮作香客的探子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启禀千总,还有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身著锦袍,腰束玉带,气度不凡,不像是寻常商贾或家仆,只是属下未曾见过此人,不知其身份。」
「他是否随赵志远一同离开?有没有人跟著?」
卢剑星追问,自光紧紧锁著探子。
「千总放心,属下早已安排人手尾随。」
香客探子连忙答道。
话音刚落,楼梯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著短打的番子快步上楼,神色凝重地走到卢剑星面前,单膝跪地:「启禀千总!
属下奉命尾随那名锦袍男子,一路跟著他到了信王府外!
属下在王府附近打探了片刻,确认那人是信王府的长史,姓王名守信!」
「信王府长史王守信?」
卢剑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说之前听到「信王」二字还存著几分侥幸,此刻确认那男子是信王府长史,便彻底击碎了所有幻想。
这桩案子,不仅牵扯到信王,信王府的核心属官还直接参与其中!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官商勾结,最多牵扯到几位朝中大臣,却万万没想到,线索会一路指向当今圣宠正浓的信王。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锦衣卫千户能够掌控的局面了,稍有差池,别说他和靳一川、沈炼,恐怕连卢剑星背后的关系网,都会被这滔天巨浪席卷殆尽。
卢剑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惊容已被深沉的凝重取代。
这事情,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要凶险得多。
「不管如何,此事牵扯甚广,绝非我等能够处置!」
卢剑星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凝重。
「这则消息,必须立刻上报指挥使大人!」
如今案情已然指向信王,这等牵扯宗王、关乎皇权的大事,早已超出了他一个锦衣卫千户的职权范畴。
真要深究下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到底要不要查、怎么查、查到哪一步,都得由上头定夺,他绝不敢擅自做主。
「那赵志远他们————就暂且放任不管了?」
靳一川皱著眉问道,好不容易摸到关键线索,就此停手总觉得不甘心。
「赵志远可以暗中控制,派人紧盯他的行踪,不许他离开京城半步。」
卢剑星沉声道:「但周永春、钟兆斗等人的家眷,皆是朝廷大员的亲眷,没有圣旨,咱们动不得分毫,免得打草惊蛇。」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感慨。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太医李文,竟牵扯出官商勾结,如今更是隐隐触碰到了宗王的红线,这盘棋,已经越来越凶险了。
「传令下去,所有人原地待命,密切监视相关人员动向,一切等上头的指令行事,切不可轻举妄动!」
卢剑星再次叮嘱。
「是!」
两名探子齐声应道,转身便要退下。
就在这时,又一名身著锦衣卫制服的番子急匆匆地跑上楼,神色慌张地跪倒在卢剑星面前:「启禀千总!指挥使大人有令,即刻召见您前往指挥使司衙署!」
「指挥使召见?」
卢剑星身形一僵,脸上满是错愕。
他刚下定决心要上报信王的线索,骆思恭就来了召见令?
难道庙内的消息,已经以这么快的速度传到指挥使耳朵里了?
这效率,未免也太惊人了。
「我这就去!」
卢剑星不敢耽搁,当即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靳一川吩咐道:「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务必盯紧,不可出任何差错!
「大哥放心!」
靳一川重重点头。
卢剑星快步下楼,先策马返回了锦衣卫千户所。
面见指挥使非同小可,必须身著正式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以示恭敬。
换好官服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才翻身上马,朝著锦衣卫指挥使司衙署疾驰而去。
锦衣卫指挥使司衙署坐落于皇城西、承天门外千步廊西侧,紧邻五军都督府,与东侧的六部衙门隔街相望,地处大明权力的核心区域。
朱红的大门庄严肃穆,门口矗立著两座威武的石狮子,门楣上悬挂著「锦衣卫指挥使司」的匾额,字体道劲,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卢剑星并非第一次来这里,但每次踏入,都忍不住心生敬畏。
他递上拜帖,在门房的引领下穿过层层回廊,最终走进了正堂。
正堂之内,烛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端坐于上首的公案之后,身著麒麟袍,面容黑沉如铁,眉头紧紧皱著,周身的怒气几乎要溢出来。
卢剑星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恭敬行礼:「卑职卢剑星,见过指挥使大人!」
「哼!」
骆思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语气冰冷刺骨,带著毫不掩饰的怒火。
「卢剑星,你好大的威风啊!」
卢剑星心中一咯噔,暗道不妙,却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顶头上司,只能伏低身子,恭声道「卑职愚钝,不知何处冒犯了指挥使,还请大人明示。
」
「明示?」
骆思恭猛地一拍公案,案上的文房四宝都被震得微微颤动。
「你麾下的百户沈炼,胆大包天!
竟敢在暖香阁当众鞭打朝鲜国主李珲,还强行为那暖香阁的头牌赎身,将人带回家中!
如今整个京师都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你倒是说说,这就是你管教出来的好手下?
你干的好事!」
「什么?!」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卢剑星头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不是来汇报李文案牵扯信王的线索吗?
怎么画风突变,被问责的是沈炼?
鞭打朝鲜国主?
强赎暖香阁头牌?
卢剑星的脸色瞬间变得怪异无比,满是震惊与茫然。
他记得清清楚楚,沈炼之前说要回家温书备考皇明军校,怎么温书温到暖香阁那种烟柳之地去了?
还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鞭打藩属国主,这可是足以掉脑袋的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