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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至于他们之间的争斗,只需稍加制衡,便能为己所用。
特务头子们退去后,东暖阁内恢复了静谧。
宫女周妙玄轻步上前,柔声提醒道:「陛下,时辰差不多了,该移驾文华殿,准备御经筵了。」
朱由校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连日来的操劳与研读让他稍显疲惫,但眼底的清明却丝毫不减口他站起身,理了理龙袍的褶皱,沉声道:「摆驾文华殿!」
「遵旨!」
殿外的太监高声应诺,随即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帝辇早已备好。
朱由校登上御辇,在一众侍卫、太监的簇拥下,朝著文华殿缓缓行去。
文华殿内,早已肃然就绪。
内阁大臣、翰林院讲官、六部尚书等重臣皆已列队等候,见朱由校踏入殿内,齐齐躬身行礼:「臣等恭请陛下圣躬万安!」
「众卿平身。」
朱由校走上御座坐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缓缓开口,「今日经筵,依例开讲。」
随著司仪太监一声唱喏,御经筵正式开始。
按事先拟定的议程,由翰林院讲官先讲解《周礼·地官·司市》篇。
令人意外的是,今日的讲官并非寻常翰林,而是当朝吏部尚书顾秉谦。
谁都知道,顾秉谦此前不过是礼部侍郎,还是东林党的骨干,早前曾为江南士绅奔走游说,与新政推行之初的诸多举措相悖。
可后来他审时度势,果断转向,紧紧跟上皇帝的脚步,积极拥护新政,短短数月间便平步青云,从礼部侍郎一跃成为执掌百官升降的吏部天官,堪称「一步登天」的典范。
顾秉谦手持讲本,上前一步,对著朱由校躬身行礼,随后转身面向众臣,清了清嗓子,缓缓翻开书页,朗声道:「《周礼·地官·司市》有云:
司市掌市之治教、政刑、量度、禁令————以次叙分地而经市,以陈肆辨物而平市,以政令禁物靡而均市,以商贾阜货而行市。「」
诵读完毕,顾秉谦合上讲本,沉声阐释道:「昔者周公制礼作乐,设立司市、质人、人等官职,并非为了禁止商业,而是为了规范商市秩序。
使货物得以顺畅流通,百姓得以从中获利。
由此可见,圣王治理天下,从未将商业视为贱业,反而将其作为货殖流通的重要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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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话,显然是顺著皇帝的心意而来,为新政中扶持商业、规范贸易的举措张目。
可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声反驳:「讲官所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内阁次辅叶向高已然起身,对著朱由校躬身一礼,随即转向顾秉谦,语气坚定地说道:「《孟子》有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商贾之人,以逐利为根本,不事农桑,不耕不织,终究是末业」。
若一味抬高商贾地位,推崇商业,恐使天下百姓纷纷弃农从商,动摇国本根基,此乃危国之举!」
叶向高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史继楷立刻上前附议,躬身道:「次揆所言极是!
本朝祖制历来重农抑商,这是千古不易的道理。
更何况,官与民争利,向来是治国大忌,若朝廷过度干预商市,与商贾争利,恐失民心,危及社稷安稳。」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支持重农抑商的老臣们纷纷颔首附和,而拥护新政的官员则沉默不语,目光皆投向御座上的朱由校。
朱由校端坐御座,神色平静,待叶向高、史继楷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叶卿、史卿所言,朕年少时亦曾听闻。
但《周礼》乃周公所定,圣王特意设官管理商市,而非禁止商业,莫非周公此举,亦是错的?」
这一问,直指要害,叶向高、史继楷顿时语塞,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朱由校目光扫过殿内众臣,继续说道:「朕且问众卿,内府织造每年为内府创收百万两白银,天津海贸所获利税更是充盈国库。
漕运通畅,南粮北运,方能保北地无饥馑之患。
若商贾果真是贱业,为何能济国用、活民生?」
他抬手示意内侍递上《尚书》,翻至《洪范》篇,朗声道:「《尚书·洪范》有言:八政:一曰食,二曰货。」
食,便是农耕所获;货,便是商业流通之资。
圣王将货」与食」并列于八政之中,可见在圣王眼中,商业与农耕同等重要,并非所谓的「本末之别」,而是相辅相成、互为补充的途径。」
朱由校的一番话,引经据典,逻辑清晰,让支持新政的官员们精神一振。
可内阁首辅方从哲却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圣明,所言极是。
但商为末业」乃是孔孟以来的定论,《论语》有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商贾以逐利为本,终究难脱小人」之嫌。
若过度推崇商业,恐使天下人皆重利轻义,败坏社会风气。」
方从哲身为内阁首辅,虽不敢公然反对皇帝,却也道出了守旧派最后的顾虑,言语间仍在维护传统的重农抑商观念。
殿内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朱由校,等待著他的最终决断。
朱由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抬手示意身侧内侍取来《论语》。
内侍连忙捧上那本朱批过的典籍,朱由校信手翻阅,精准地翻至《里仁篇》,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朗声道:「方首辅所言的义利之辨」,朕这些时日,也曾反复深思。
孔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句话,并非是要禁绝天下之利」,而是在告诫世人,行事当以义以为上」。
利要取之有道,要合乎大义。」
「若商贾通商,能让货物流转四方,能让国库充盈、百姓富足,此乃利国利民之举,便是义利兼顾」。
反之,若官府一味禁商,致使货殖阻塞、民生凋敝,百姓无以为生,那才是真正的不义」!」
话音落,朱由校的目光越过众臣,落在户部尚书李长庚身上,含笑问道:「李卿,昨日你递上的奏疏,朕还记忆犹新。
朝鲜军饷尚有五十万两的缺口,江南漕粮因运河淤塞、官船低效,损耗竟高达三成。
朕问你,若放开民间漕运,充许商贾参与其中,官府只设规制、抽收薄税,既能减少漕粮损耗,又能增添国库税收,此乃《周易》所言因民之利而利之」,这算不算是义」?」
李长庚眼睛倏地一亮,仿佛拨云见日,连忙出列躬身叩首,声音里满是振奋:「陛下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民间商船常年行走于运河之上,熟知河道深浅、水势变化,运输效率远非拖沓的官船可比。
若能加以规范管理,订立章程,每年至少可为户部增收十万两白银,漕粮损耗更能降至一成以下!
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只是朝中旧臣,素来视「与民争利」为大忌,恐会以此为由,群起反对。」
朱由校点了点头,似是早有预料,随即转头看向内阁次辅叶向高,语气平和。
「叶卿久在江南为官,熟知地方利弊,你以为此事可行否?」
叶向高素来思想开明,绝非墨守成规之辈。
此刻听皇帝问及自己,当即上前一步,躬身答道:「陛下洞察秋毫,臣深以为然!臣当年在江南任职时,便曾亲眼所见。
海禁森严之下,商贾无路可走,只得挺而走险,沦为走私之徒。
官府派兵缉捕,却是防不胜防,反倒滋生诸多乱象,沿海百姓更是困苦不堪。」
「后来陛下设市舶司依法征税。
试行数年,非但没有扰乱民生,反倒让国库增收,走私之风大减,百姓安居乐业。
这便是古人所言的不禁而治」啊!
《孟子》有云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圣王所谓的不与民争利,并非是要废除关市、断绝商贸,而是不设重税盘剥百姓,懂得让利于民。
民利则国利,民富则国富,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此言差矣!」
叶向高话音刚落,史继楷便忍不住出声反驳,他眉头紧锁,语气带著几分固执。
「叶阁老所言,看似有理,实则与我朝官不与民争利」的祖制相悖!
商贾天性逐利,若是官府一味纵容,任由其发展,必会造成富者愈富、贫者愈贫的局面,届时贫富差距拉大,民怨四起,岂不是动摇国本?」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守旧派大臣纷纷颔首,显然认同史继楷的说法。
朱由校却依旧神色淡然,不慌不忙地引经据典。
「史卿此言,未免太过迂腐。
《孟子·滕文公上》有言有恒产者有恒心」,商贾有了合法经营的产业,百姓有了谋生糊口的生计,天下方能安居乐业,人心方能安定。」
「朕并非要让官府亲自下场经商,与民争利。
朕要做的,是除苛禁、轻赋税、明规制」。
废除那些束缚商业发展的严苛禁令,减轻商贾的税负,订立清晰严明的律法章程,让商贾能够光明正大地合法经营。
官府只执掌监督之权,不插手商业经营,不与商贾争利,反而借助商贾的流通之利,来弥补国库的不足,来改善民生的困顿。」
朱由校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如炬。
「这,与诸位口中的与民争利」,乃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朕常读史鉴。
《史记·货殖列传》中,司马迁一语道破世情: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并非贬斥逐利,而是正视人之常情。
他又言农而食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三字递承,道尽民生根本。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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