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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经筵辩经,株连九族
乾清宫东暖阁。
晨光熹微。
御案之上,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侧还摞著数册泛黄的典籍。
《四书章句集注》的扉页微微卷起,《周礼注疏》的边角带著频繁翻阅的磨损,《史记》的册页间夹著几支象牙书签,皆是朱由校近日常读的书目。
此刻,朱由校正手持一卷《周礼》,目光落在《地官·司市》那一篇上。
书页上,关于市肆建制、商贾管理、物价调控的记载,被他用朱笔圈点得密密麻麻。
他潜心钻研这些上古经典,绝非闲来无事附庸风雅。
新政推行至今,虽初见成效,却也引来不少守旧老儒的非议,动辄便搬出「祖制不可违」「圣人之训不可改」的论调,处处掣肘。
朱由校深知,任何变革想要行稳致远,都离不开理论的支撑,而这理论的话语权,必须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再过不久便是经筵日讲,按例是翰林院的侍讲官入宫,为帝王讲授经义。
可在朱由校看来,这不是「讲学」,而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他要借著这些被儒生奉若圭臬的经典,用全新的话术解构其意,从《周礼》的市肆之制里,寻出整顿内府商市、规范皇商贸易的依据。
从《史记》的货殖列传中,找到推行银行、改革财税的正当性。
唯有如此,才能堵住那些老学究的嘴,为新政争得名正言顺的立足之地。
和那些浸淫经义数十年的老儒耍嘴皮子,没有真才实学是万万不行的。
哪怕他贵为天子,手握「裁判员」的权柄,若自身对经义的理解不够透彻,辩不过那些迁腐之辈,新政的推行便会平添许多阻碍。
「陛下,您歇会儿,喝口茶吧。」
一声柔婉的低语在身侧响起,身著宫女袍服的周妙玄,端著一盏热气腾腾的雨前龙井,莲步轻移地走上前来。
她身姿丰腴,眉眼含春,将茶盏轻轻放在御案一角,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朱由校放下手中的《周礼》,抬手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周妙玄很是自觉地绕到他身后,伸出一双纤纤玉手,轻轻按在他紧绷的肩颈之上。
她的手法轻柔却不失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按著穴位,缓解著连日来伏案读书的疲惫。
偶尔,她俯身之时,胸前的软腻会不经意地蹭过朱由校的后背,带著女子特有的馨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
这般旖旋的温存,只属于这东暖阁的片刻私密,自然不为外人道也。
朱由校呷了一口清茶,喉间的干涩一扫而空,连日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几分。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际已然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刺破云层,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算算时辰,距离御经筵开始,只剩下短短半个时辰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躬身走了进来,低声禀道:「陛下,东厂魏公公、西厂王公公、锦衣卫骆指挥使,已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朱由校放下茶盏,对著魏朝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无波:「让他们进来吧。」
「是。」
魏朝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引著三个身著官服的身影缓步走入东暖阁。
为首的是东厂提督魏忠贤,一身蟒纹公服,面容阴翳,步履沉稳。
紧随其后的是西厂提督王体干,身著蟒袍,眉眼间带著几分精明。
最后是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一袭麒麟服,身姿挺拔如松。
这三人,皆是执掌大明特务机构的巨头,跺跺脚便能让朝野震动的人物。
三人一踏入殿内,便齐齐跪伏在地,动作整齐划一,口中恭敬高呼:「奴婢(属下)恭请陛下圣躬万安!」
朱由校靠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三人,淡淡抬手:「都起来吧。」
「李文那桩案子,查得如何了?」
太医李文借御药暗害帝王,此事绝非一人所为。
朱由校虽已将相关人等下狱,却从未放弃追查幕后黑手。
敢在御药里动手脚,其心可诛,若不连根拔起,必成后患。
魏忠贤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声音带著几分谨慎。
「启奏陛下,奴婢率东厂番子连日追查,李文背后的主使之人,甚是狡猾,至今尚未查到确凿线索。
不过————」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李文的家眷,奴婢已经尽数寻到,此刻正关押在东厂诏狱之中,听候陛下发落。」
御医李文心思缜密至极。
早在被锦衣卫擒拿的那一刻,此人便咬碎藏在齿间的毒药自尽,宁死也不肯吐露半句幕后隐情。
而对于自己的家春,李文更是提前做好了周密安排。案发之后,锦衣卫第一时间赶往其宅邸擒拿,却只扑了个空,屋内早已人去楼空,连一丝像样的线索都未曾留下。
然而,如今东厂、锦衣卫联手,织就的天罗地网,岂是区区一个太医能轻易挣脱的?
这两大特务机构的能量,远非朝堂其他衙门所能比拟。
李文的家眷十余人,老弱妇孺皆在其中,想要悄无声息地逃出京城,本就是痴人说梦。
厂卫番子循著李文宅邸遗留的蛛丝马迹,一路追查。
从城郊的隐秘客栈,到沿途的车马行踪迹,再到通州港口的船只调度记录,层层剥茧,步步紧逼。
不过三日功夫,便在通州港口的一艘待发商船上,将这一家老小尽数擒获。
此刻,这些人早已被打入诏狱,镣铐加身,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要承受诏狱特有的酷刑。
「李文既已畏罪自尽,其家眷便是唯一的突破口。」
朱由校目光扫过阶下三人。
「严加审讯!动用诏狱所有手段,务必撬开他们的嘴,将李文背后的同党连根揪出!」
「敢在御药里动手脚,妄图谋害朕躬,此等大逆不道之罪,绝不能姑息!
不管牵扯到谁,哪怕是皇亲国戚,也给朕查到底!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奴婢遵命!」
魏忠贤连忙躬身领命,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若是查不出幕后主使,陛下震怒之下,第一个遭殃的便是他这个东厂提督。
片刻之后,魏忠贤似是想起了什么,又上前一步,躬身禀道:「陛下,还有一事要奏。此前奉旨清查皇商、皇庄与内府制造局贪腐之事,如今已有了重大进展。」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双手捧著,恭敬地递了上去。
朱由校接过册子,随手翻阅几页,目光落在其中几行记载上,眉头顿时微微蹙起。
他抬眼看向魏忠贤,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此事,居然还与客氏有关?」
「客氏」二字一出,站在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浑身猛地一激灵,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竟是这个骚蹄子?
这个女人,早年曾与他有过对食之谊。
后来他因忙于侍候皇帝,又因为皇帝不喜客氏,刻意与其保持距离。
谁曾想,这女人一出宫,便转头投入了魏忠贤的怀抱。
此事传开,不知多少人暗地里嘲笑他,说他魏朝连个女人都看不住,平白让魏忠贤捡了便宜。
在魏朝看来,客氏这般行径,无异于在他头上狠狠扣了一顶绿帽子,让他颜面尽失。
如今听闻客氏竟牵扯进贪腐案中,魏朝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快意。
他当即上前一步,躬身高声道:「陛下!贪污受贿,乃是朝廷大忌,更是触碰陛下底线的重罪!
客氏身为天子乳母,本该谨言慎行,为天下表率,如今却知法犯法,绝不能轻饶!
臣以为,当严惩不贷!」
魏朝话音刚落,魏忠贤便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岂能听不出魏朝的弦外之音?
这是摆明了要落井下石,借著客氏之事打压自己!
魏忠贤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对著朱由校再次躬身行礼,声音带著几分急切。
「陛下明鉴!客氏虽收了些皇商的孝敬,却是被奸人蒙蔽,并非有意贪墨!如今她早已将所有赃银悉数退回内承运库,甘愿领罚!」
话锋一转,他的目光陡然射向魏朝,语气尖锐。
「反倒是有些人,麾下之人借著监管皇庄的便利,大肆收受贿赂,中饱私囊!
据东厂查实,魏掌印摩下的三名贴身太监,收受的赃银加起来,足足不下二十万两!
比起客氏那点微不足道的节礼」,才是真正的贪得无厌!」
此言一出,东暖阁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魏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魏忠贤,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朱由校端坐御座之上,冷眼旁观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两个权宦狗咬狗,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他缓缓合上手中的小册子,眸色深沉,让人猜不透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管是李文投毒案,还是皇商、皇庄的贪腐清查,都给朕往深里查!」
朱由校的声音掷地有声,目光沉沉地扫过阶下的魏忠贤与魏朝。
「顺藤摸瓜,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哪怕是内廷勋贵,也不准有半分姑息!」
魏忠贤与魏朝被这目光看得如芒在背,浑身一僵,连忙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
「奴婢遵旨!定不辜负陛下圣托!」
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这两个权宦各怀心思,正好可借他们的手清扫内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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