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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样大名如萨摩藩,正是通过与明朝、欧洲的对外贸易积累了巨额财富,足以匹敌幕府,甚至可能动摇幕府的财力与权威。
锁国,便是要将贸易垄断在幕府管控的长崎港,彻底切断这些强藩的「灰色财源」。
基督教在日本下层民众与部分地方武士中传播,信徒只知教会不知领主,打破了传统的「领主—附庸」秩序,甚至引发过小规模起义,锁国能切断传教士入境渠道,根除这种动荡风险。
而西班牙、葡萄牙等欧洲国家,早已被幕府认定是「以传教为掩护,图谋殖民日本」,锁国可避免外部势力干涉本土统治。
若是此刻与明国开战,必然要征召诸藩兵力,外样大名们正好可借战争之名扩充军备、积累战功,实力此消彼长,岂不是违背了幕府巩固集权的初衷?
想通此处,德川家光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沉声道:「传我命令!第一,即刻派遣幕府直属的目付」(监察官)前往对马藩,实地探查战况真伪、明军动向及对马藩实际损失,不得遗漏任何细节,三日内务必传回禀报!」
「第二,选派通晓汉话、熟悉大明礼仪的使者,携带国书前往大明,面见明国皇帝或主事大臣,质问明军为何突袭对马藩、掳走藩主,要求明国给出合理解释,并释放被俘人员、退还劫掠财物!」
他自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补充道:「在使者归来、自付查清实情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兵力、挑起战事!
诸藩需严守边境,加强海防,密切监视明军动向,若有异常,即刻禀报幕府!」
这番命令,既没有如主战派所愿立刻出兵,也没有全然搁置此事,而是采取了「先探后决」的稳妥策略,既顾全了幕府的威严,又守住了巩固集权的核心底线。
众老臣虽仍有不甘,却也明白德川家光所言句句在理,丰臣秀吉征朝失败的教训历历在目,贸然开战确实风险极大。
他们纷纷躬身领命:「嗨!谨遵将军殿下旨意!」
德川家光微微颔首,心中却暗自思忖。
明国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对马藩的事情背后是否牵扯著萨摩藩等外样大名?
这场风波,或许只是开始,幕府必须步步为营,绝不能被情绪左右,打乱了巩固统治的大局。
议事厅内的政令尚未完全敲定,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著武士劲装的亲信躬身而入,神色凝重地通禀。
「启禀将军殿下,萨摩藩家臣新纳忠真求见,称有萨摩藩紧急要务需当面禀报,事关国本!」
萨摩藩?
德川家光的眼神骤然闪烁。
与对马藩这等地处边陲、实力微薄的小藩不同,萨摩藩乃是手握近九十万石领地、水师精锐、武士悍勇的西南强藩,其一举一动都足以影响日本格局。
如今萨摩藩突然遣使急报,且言明「事关国本」,显然绝非小事。
「让他进来。」
德川家光的语气比之前更为沉肃。
萨摩藩素来与幕府若即若离,此次突然主动递上急报,究竟是真有危局,还是另有图谋?
话音刚落,一名身著萨摩藩特色纹付羽织、腰佩双刀的武士便缓步入内。
他面容刚毅,神色急切,正是萨摩藩家臣新纳忠真。
进门后,他并未有半分迟疑,径直走到殿中,双膝跪地,以标准的藩臣大礼叩拜。
「萨摩藩家臣新纳忠真,拜见将军殿下!拜见诸位老中大人!愿幕府基业永固,将军圣体康泰!」
「免礼。」
德川家光抬手,语气不耐却带著威严。
「你说有重要消息通禀,究竟是什么事,速速道来!」
新纳忠真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愤与急切,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
「启禀将军殿下,明国太过猖狂!
竟悍然撕毁盟约,出兵进攻我萨摩藩管辖的琉球群岛!
明军水师船坚炮利,兵力逾两万,不仅在琉球残杀我萨摩藩百姓、武士万余人,将我藩驻琉将士尽数驱逐,占据了整个琉球群岛,更趁势夺取了吐噶喇群岛,如今已在群岛上构筑防御,其兵锋直指日本本岛,显然是意图登陆,侵占我日本国土!」
「什么?!」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狠狠砸在议事厅内每个人的心头。
德川家光的脸色瞬间剧变,原本沉凝的面容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深褐色的眼眸猛地睁大。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明国这是吃错药了吗?
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极具侵略性?
往日里,皆是东瀛武士跨海劫掠大明沿海,或是如丰臣秀吉般主动征伐朝鲜,何时轮到明国主动打上门来,甚至兵锋直指日本本岛?
不仅是德川家光,殿中诸位老臣也炸开了锅。
之前还在争论对马藩之事真伪的众人,此刻脸色无不凝重至极。
对马藩或许是小藩夸大其词,但萨摩藩乃是实打实的强藩,若连萨摩藩都遭明军攻击,丢失琉球与吐噶喇群岛,那明军的野心与战力,便绝非虚言!
「你将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一五一十地与我道来!不得有半分隐瞒或夸大!」
德川家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不轻。
「嗨!」
新纳忠真不敢怠慢,当即详细禀报起来。
「起初,明将毛文龙率水师两万、战船百余艘抵达琉球,谎称护佑藩属」,实则突然对我藩驻琉据点发起猛攻。
桦山久高大人率驻琉将士拼死抵抗,却因兵力悬殊、战船落后,海战中全军覆没,桦山大人被俘。
之后明军分兵攻克北部五岛,残杀我藩百姓与武士,仅奄美大岛一战,便有三千余同胞遇害。」
「我藩派平田增宗大人率三千援军驰援,却在吐噶喇海峡遭明军伏击,全军覆没,平田大人战死。
如今明军已完全占据琉球与吐噶喇群岛,在吐噶喇群岛的平岛、诹访之濑岛等地修筑炮台、囤积粮草,其战船频繁在群岛与九州岛之间游弋,显然是在筹备登陆事宜,目标直指我萨摩藩本土,乃至整个日本本岛!」
新纳忠真的叙述条理清晰,从明军出兵琉球的缘由、海战的惨败,到援军的覆灭,再到明军占据岛屿、图谋登陆的后续动作,每个关键节点都叙述得详实具体,甚至提及了桦山久高、平田增宗等具体人物,以及奄美大岛、吐噶喇海峡等具体地点,可信度远非柳川调兴的单方面说辞可比。
德川家光静静地听著,脸色由震惊转为铁青,再转为凝重。
他之前还对柳川调兴的话心存疑虑,认为或许是对马藩为求援军而编造的谎言,可如今萨摩藩的禀报与对马藩的说法相互印证。
明军同样是「突然进攻」,同样是「船坚炮利」,同样是「图谋东瀛领土」,甚至已经占据了吐噶喇群岛这一靠近日本本岛的战略要地!
到了此刻,德川家光再也绷不住了。
若只是对马藩一地遭袭,或许还能归结为局部冲突,可连萨摩藩这样的强藩都丢城失地、损失惨重,且明军已兵临本岛边缘,这显然不是偶然,而是明国蓄谋已久的侵略行动!
难道说,真如柳川调兴所言,明国此番是铁了心要凯觎日本本岛,想要将整个东瀛纳入其版图?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德川家光的心脏。
他可以容忍对马藩的小打小闹,可以谨慎对待与明国的冲突,但他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胁到日本本岛的安危。
这不仅是幕府的颜面问题,更是直接损害了德川幕府的统治基础!
一旦明军登陆本岛,各地大名必然人心惶惶,外样大名或许会借抵御明军之名扩充实力,甚至趁机作乱,幕府多年来苦心经营的集权统治,很可能在战火中付诸东流。
丰臣秀吉征朝失败的教训尚在眼前,如今明军主动来攻,局势比当年更为凶险!
议事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众老臣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惧与凝重。
之前还主张谨慎查证的人,此刻也没了声音。
两藩异口同声,且萨摩藩的损失如此惨重,容不得他们再怀疑。
德川家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紧握的双拳与紧绷的下颌线,依旧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此事已不再是「是否出兵」的选择,而是「如何抵御明军」的紧急要务。
幕府的锁国政策、集权巩固计划,在明国的兵锋面前,都必须暂时搁置,先解决眼前的亡国之危!
只是越想,德川家光越是愤怒。
大明国,之前惹你的是丰臣家,现在大日本已经是德川家的天下了。
你要报侵略你明国东南沿海的仇,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之前的日本人做的事,跟我现在这些日本人,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无辜的!
八嘎呀路!
明国,当真是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