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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久保忠邻的提议,却将他拉回了那个需要依附父亲、看人脸色的境地。
一丝冷意从心底悄然升起,顺著脊椎蔓延至全身。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唇线抿得更紧,下颌线绷成一道坚硬的弧线,原本清俊的脸庞,因这份隐忍的不悦,多了几分冷冽。
他没有立刻发作。
此刻与这位权重望重的老臣硬碰硬,不仅讨不到好处,反而会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不堪大任。
但这份不满,却如同种子般在心底扎根、萌芽,让他看向大久保忠邻的目光,多了几分疏离与戒备。
「此事我自会向父亲禀报。」
德川家光的声音平静,目光扫过下首的大久保忠邻。
「但眼下先彻查对马藩与明军的纠葛,弄清来龙去脉,与禀报大御所并不冲突。幕府处理事务,当有主次之分。」
大久保忠邻闻言,心中暗自懊悔。
方才一时心急,竟忘了这位少年将军最忌讳旁人轻视他的决策权,如今已然触了逆鳞。
他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回席位,垂首敛目,双手放在膝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整个议事厅内,再无人敢随意打断将军的决断。
「传柳川调兴上殿!」
德川家光的声音陡然提高。
「嗨!」
殿外的武士高声应诺,脚步声迅速远去。
未过片刻,一名身著深色纹付羽织的男子便被引了进来。
正是对马藩家督柳川调兴,他腰间佩著家传短刀,步履略显虚浮,显然是一路疾驰赶来,尚未完全平复心神。
此刻身处江户城本丸议事厅,面对幕府将军与诸位权重望重的老臣,柳川调兴心中的紧张难以言喻。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如此多的实权者,每一道目光落在身上,都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但他毕竟是一方藩主家督,历经风浪,很快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走到殿中,他双膝跪地,双手扶地,额头几乎触碰到榻榻米,行了最隆重的叩拜大礼「对马藩家督柳川调兴,拜见将军殿下!拜见诸位老中大人!愿将军殿下圣体安康,幕府国运昌隆!」
「起来回话。」
德川家光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也并未让他起身,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他的头顶。
「和我说说对马藩的事,事无巨细,一一讲来,若有半分隐瞒,休怪幕府军法无情!」
「嗨!!」
柳川调兴的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汗珠,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开始有条不紊地叙述早已编排好的「事实」,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斟酌,力求逼真。
「将军殿下,诸位大人,此次明军犯境,绝非偶然,实乃早有预谋!」
柳川调兴的声音带著刻意压抑的悲愤。
「其一,明国此番出兵朝鲜,名义上是助朝鲜平乱,实则是借平乱之名,行吞并之实!
如今朝鲜汉城、平壤等重镇皆被明军占据,朝鲜国王已被明军软禁,兵权、政权尽落明人之手,朝鲜已然沦为明国的附庸!」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殿上众人的神色,见不少老臣面露震惊,心中暗自得意,继续说道:「其二,明国吞并朝鲜之后,野心愈发膨胀,早已对我日本国虎视眈眈!
对马藩地处朝鲜与日本之间,乃是咽喉要道,明国若要攻打日本,必先取对马藩作为跳板。
据藩内细作探查,明将毛文龙曾在军中扬言,要饮马江户,将大日本纳入大明版图」,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说到此处,柳川调兴的声音愈发激动,仿佛真的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其三,明军于半个月前深夜,趁我对马藩毫无防备之际,突然发起偷袭!
当时藩主宗义成大人正在处理藩内事务,仓促间召集足轻迎战。
可明军船坚炮利,战船皆是能跨海作战的巨舰,火炮威力无穷,我藩的战船与工事不堪一击!」
「藩兵虽拼死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一战下来,战死足轻逾千,主城被明军焚毁大半,粮草、财物被劫掠一空!」
柳川调兴的声音带著哭腔,额头抵在榻榻米上。
「最可叹的是宗义成大人,为了掩护藩内百姓撤退,亲自率军断后,力战不敌,最终与藩中二十余名勇士以及上千足轻,一同被明军掳走,至今生死未卜!」
他将整个事件的时间、地点、人物一一罗列,从明军吞并朝鲜的「铺垫」,到凯觎日本的「野心」,再到偷袭对马藩的「经过」,环环相扣,细节详实。
甚至编造了明军火炮轰城的巨响、藩兵战死的惨状、宗义成断后的英勇,每一个情节都描述得栩栩如生,仿佛他亲眼所见一般。
期间,德川家光虽未插话,却一直目光锐利地盯著他,观察著他的神态与语气。
而诸位老臣也不时提出疑问,比如「明军战船有多少艘?」「偷袭的具体时辰?」
」
宗义成大人被俘时的情形?」。
柳川调兴都早有准备,对答如流,没有半分破绽,反而让这份编造的「事实」显得愈发可信。
柳川调兴的额头汗如雨下,后背的衣襟早已湿透,既紧张于被幕府重臣反复盘问,又暗自庆幸自己早已将说辞打磨得滴水不漏。
毕竟,只有让幕府彻底相信明军的野心与对马藩的冤屈,才能换来幕府的出兵援助,也才能保住他对马藩家督的地位。
议事厅内的气氛愈发凝重,烛火映照下,众老臣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明军吞并朝鲜、凯觎日本、偷袭对马藩、掳走藩主。
这一系列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众人心中炸响,让他们不得不正视这个来自西方的巨大威胁。
德川家光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座椅扶手,眉头紧锁,深褐色的眼眸中满是思索与凝重。
柳川调兴的叙述太过逼真,由不得他不信。
若此事属实,那明国的野心已然超出了幕府的预料,一场关乎幕府存亡的大战,或许已近在眼前。
「你先下去候命。」
德川家光的面色沉凝如铁,眉宇间萦绕著未散的阴霾,他对著殿中仍跪地的柳川调兴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嗨!」
柳川调兴心头一紧,虽满心期盼幕府即刻发兵,却也知晓此刻急功近利只会引人生疑。
他叩首起身,躬身倒退著退出议事厅,脚步虚浮。
他只能祈祷自己编排的说辞足够逼真,能让幕府尽快下定决心。
柳川调兴离去后,议事厅内的凝重氛围非但未减,反而因方才的「惊闻」愈发燥热。
德川家光并未立刻表态,他抬眼扫过下首群情激愤的老臣,缓缓开口:「此事牵连甚广,诸位以为,当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堀田正盛便猛地起身,双手按在榻榻米上,额头青筋暴起。
「将军殿下!
明军此举,乃是公然挑衅我日本国威,违背了先前的停战约定!
对马藩虽小,却是幕府疆域的一部分,藩主被俘、城池遭劫,若我大日本就此忍气吞声,岂不是让明国以为我等软弱可欺,愈发轻视?」
「堀田大人所言极是!」
三浦正次紧随其后,语气激昂「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理!当即刻集结诸藩兵力,驰援对马藩,夺回藩主,将明国人赶出朝鲜、赶出对马藩!」
「让明人重新感受我们大日本武士的恐惧!」
太田资宗也附和道,眼中闪烁著好战的光芒.
「丰臣秀吉公当年征朝虽未竟全功,但我东瀛武士的勇武绝非虚传,此番定能一雪前耻!」
老臣们的主战声此起彼伏,议事厅内仿佛燃起了战火,人人都面带怒色,恨不得即刻挥师出征。
然而,面对手下人的群情鼓动,德川家光却依旧异常冷静,深褐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他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沉稳得不像个年轻将军。
「对马藩所言,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柳川调兴身为对马藩家督,难免有为求援军夸大其词、甚至歪曲事实的可能。
明军是否真有吞并日本的野心?偷袭之事是否另有隐情?这些,都需要查证。」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更何况,诸位莫要忘了,丰臣秀吉公当年倾全国之力征伐朝鲜,最终却铩羽而归,损兵折将无数,国力大伤,这才给了我德川家崛起的机会。
如今明国水师船坚炮利,能轻易攻克朝鲜、突袭对马,其战力绝非当年可比。
此番若是贸然出兵,胜算几何?
一旦战败,幕府的威望、东瀛的根基,都将动摇。」
最关键的考量,他虽未明说。
如今江户德川幕府的核心诉求,从来不是对外扩张,而是巩固来之不易的集权统治。
为何要推行锁国政策?
德川家光心中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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