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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牛羊在残存的枯黄牧草上缓慢啃食,远处的山峦被一层薄雾笼罩,透著几分寂寥。
乌济叶特部的大帐内,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帐主人炒花台吉心头的阴霾。
这位内喀尔喀五部名义上的首领,已是年过六旬的老者,满脸皱纹如同被岁月雕刻的沟壑,眼神中带著几分疲惫与沧桑。
他刚送别大明使者,沉重的步伐踏在毡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随后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回荡在空旷的大帐内。
「难啊,真是难。」
炒花台吉喃喃自语,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这个内喀尔喀五部「名义上的首领」,当得实在憋屈。
内喀尔喀本是草原上举足轻重的部落联盟,分为巴林、札鲁特、巴岳特、翁吉刺特、乌齐叶特五部。
可如今,这联盟早已名存实亡。
巴岳特部当年猪油蒙心,跟著恩格德尔全面投向建州女真,妄图借建州之势扩张,可没等他们尝到甜头,大明便雷霆出击,只用两年时间便将建州女真彻底抹除。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巴岳特部也被大明顺手收拾,部众离散,牧场被分,如今早已不复存在。
所谓的「内喀尔喀五部」,实则只剩下四部。
而这四部之中,威虏伯刘兴祚的分化瓦解之术,更是让他心力交瘁。
刘兴祚深谙草原部落的矛盾,一面用岁赏和贸易拉拢各部中的亲明势力,一面暗中挑拨巴林、札鲁特、翁吉刺特三部与乌济叶特部的关系,扶持各部中的反对者,让他这个名义上的首领,话语权越来越低。
如今的内喀尔喀四部,各自为政,凡事只看大明的脸色,根本不把他这个「盟主」放在眼里。
巴林部靠著与大明的茶叶贸易赚得盆满钵满,早已唯大明马首是瞻。
札鲁特部与科尔沁部暗中结盟,借著大明的庇护扩张牧场。
翁吉刺特部则龟缩在自己的领地,闭门不出,对联盟事务不闻不问。
炒花台吉心中清楚,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大明的强势。
辽东,乃至辽东以北的草原,早已不是草原部落说了算的地方。
大明的铁骑能轻易踏平建州,能将察哈尔部的大汗囚禁京师,能让科尔沁部这样的强部俯首帖耳,他们内喀尔喀四部,不过是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势力,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他既不能离开这片世代繁衍生息的草原。
远处的漠北苦寒之地,资源匮乏,部落迁徙无异于自寻死路。
又不是大明的对手。
别说对抗大明的边军,就连大明扶持的其他部落,他们都未必能打得过。
如此一来,除了听命于大明,他别无选择。
大明使者方才的命令言犹在耳。
内喀尔喀五部出兵三千精锐,十日之后赶赴开原汇合,共讨朝鲜叛贼。
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必须遵从的指令。
炒花台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三千精锐,几乎是内喀尔喀五部能拿出的绝大部分战力了,这一去,能不能活著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答应。
「传我命令。」
炒花台吉抬起头,终于是开口说话了。
「召集部落勇士,挑选三千精锐骑兵,备好粮草军械,十日之后,随我前往开原。」
十日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便逝。
开原城外,浑河之畔的开阔平原上,已然是旌旗如林,铁骑如云。
秋末的朔风卷著枯草碎屑,掠过密集的马蹄印,吹动著各色部落旗帜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著马汗、皮革与淡淡的硝烟味,一派大战将至的肃杀景象。
这支云集的大军,主体竟是清一色的蒙古骑兵。
一万名身著皮甲、腰挎弯刀、手持长矛的蒙古健儿,胯下战马膘肥体壮,喷著白气,眼神桀骜。
换做往日,这般规模的蒙古铁骑,足以让辽东明军如临大敌,寝食难安。
他们弓马娴熟,来去如风,曾是辽东边疆最棘手的祸患。
可如今,这些草原上的剽悍勇士,却要替大明挥师东进,征伐朝鲜!
科尔沁部的四千骑兵列阵于左,队列严整,为首一员老将银须飘拂,正是亲自领兵的明安台吉。
他身著大明赐予的锦袍,外罩铁甲,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既有草原首领的威严,又带著几分对大明的敬畏。
内喀尔喀五部的三千骑兵居于正中,由巴林部领主巴噶巴图尔统领。
他年轻气盛,胯下黑马躁动不安,手中马鞭时不时抽打地面,眼神中带著几分桀骜,却在瞥见一旁明军阵列时悄然收敛。
察哈尔部的三千骑兵列于右侧,领军的是阿哈刺忽(侍卫军)统领贵英恰。
他身著察哈尔部传统的皮甲,腰间挂著林丹汗时期的旧佩刀,神色冷峻,目光时不时与明安、巴噶巴图尔交汇,带著难以掩饰的敌意。
三部蒙古骑兵本就积怨颇深,科尔沁与察哈尔的世仇、内喀尔喀与各部的摩擦,此刻聚兵一处,矛盾几乎要摆在明面上。
士卒间眼神交锋,马嘶声中带著挑衅,隐隐有拔刀相向的架势,空气中的火药味浓烈得仿佛一触即发。
然而,这份剑拔弩张的氛围,在一侧明军阵列的威压下,终究未能爆发。
开原城头与阵前,数千大明边军身著精良的铁甲,手持火统、长枪,阵列森严如铁壁铜墙。
火统的黑黝黝枪口、长枪的寒光,以及明军将士脸上的肃杀之气,如同无形的枷锁,让蒙古骑兵们不敢有半分妄动。
开原城楼上,威虏伯刘兴祚身著猩红官袍,腰佩尚方宝剑,凭栏而立。
他望著城下云集的大军,看著那些曾让辽东为之震动的蒙古铁骑如今俯首帖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爽快。
这一年多来,他奉陛下之命经略草原,恩威并施。
以岁赏、贸易拉拢亲明部落,以雷霆手段打压反叛势力,用分化瓦解之术拆散部落联盟,将「以夷制夷」的策略运用到了极致。
如今,成效已然初见。
一万蒙古铁骑心甘情愿为大明所用,便是最好的证明。
刘兴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暗道:
只需再假以时日,逐步推行大明的法度、户籍,将贸易命脉牢牢掌控,辽东以北的草原部落,终将彻底纳入大明的管辖之中。
陛下平定草原、稳固北疆的战略,终将在他手中圆满实现。
就在他思绪翻飞之际,明安台吉、巴噶巴图尔、贵英恰三人已翻身下马,沿著石阶走上城楼。
见到刘兴祚,三人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抚胸弯腰,半跪行礼,用略显生硬的汉话齐声道:「我等参见威虏伯!愿为大明效犬马之劳!」
「三位免礼。」
刘兴祚抬手虚扶,语气沉稳而威严。
「十日之后,大军便将开拔前往朝鲜。
这十日内,我将对三部人马进行整编。
打乱原有部落编制,混编为左、中、右三军,由大明将领担任监军,统一调度。
唯有令行禁止,方能克敌制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微变的脸色,继续说道:「朝廷承诺的赏银,今日便可发放一半。
另一半,待大军凯旋归来,再行足额兑付。
此外,战场上的斩首赏银,实时核算,战后一并发放。
三位,可有异议?」
整编?
打乱部落编制?
三人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本想保留自己的部众,战后仍能维持部落实力,可刘兴祚此举,分明是要将兵权牢牢掌控在大明手中!
一旦混编,他们手下的士卒便成了无根之木,日后能否再归部落,尚未可知。
明安台吉眉头微蹙,巴噶巴图尔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贵英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反驳。
可当他们对上刘兴祚那双锐利如刀、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感受到城下明军阵列的威压时,所有的异议都咽了回去。
「我等遵命!」
三人齐声应道,语气中带著几分隐忍的无奈。
他们深知,此刻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唯有顺从,方能保全部落。
「很好。」
刘兴祚见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府中已备下酒宴,三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随我前去宴饮,共商出兵事宜。」
「敢不从命!」
很快,刘兴祚便带著三人前往城中的蒙古事务署大堂。
大堂内,酒宴早已备好,烤全羊、马奶酒、中原的佳肴琳琅满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奶酒的醇香渐渐驱散了三人心中的郁结。
明安台吉率先起身,拉起巴噶巴图尔与贵英恰,伴著帐外传来的草原乐曲,跳起了粗犷豪放的蒙古舞。
他们甩动衣袖,踏著重步,脸上洋溢著畅快的笑容,仿佛先前的矛盾与不满都已烟消云散。
刘兴祚坐在主位上,看著三人载歌载舞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这些草原首领一个个桀骜不驯,视大明为仇敌。
如今,大明强大了,他们便收起了獠牙,化作了温顺的羔羊,载歌载舞以博大明欢心。
但刘兴祚并未因此狂妄自大,更没有放松警惕。
他清楚地知道,草原部落的臣服,源于大明的绝对实力。
一旦大明国力衰退,边疆防卫松懈,这些暂时收起獠牙的猛虎,便会再次露出凶狠的面目,卷土重来,侵扰边疆。
经略草原,绝非一日之功,更不能一蹴而就。
这是一场漫长而持久的博弈,需要时间去经营。
如今的成果,只是一个开始,往后的路,依旧任重而道远。
但...
草原,迟早将会成为大明的后花园!
更北部的西伯利亚,也会成为大明的自古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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