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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重逢 矛盾 获奖和同行路上的点灯人(1.4w字,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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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排在中间位置。

《试衣镜》后面标注著「《收获》1979年第4期」。

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这是改革开放后恢复的第一个全国性文学奖项,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在京城开的颁奖预备会。」

李晓琳眼睛弯成月牙,「本来《人民文学》的刘剑庆主编要亲自来上海跟你谈他们想发表你的新作《黑键》。结果在作协的编辑会议上碰到我,知道我要回来,就托我把消息带给你。」

她从信封里又抽出第二份文件,是《人民文学》的约稿函,附了刘剑庆的亲笔信,言辞恳切,希望《黑键》能在《人民文学》首发。

许成军看著这两份文件,一时有些恍。

暂时没什么脑子去思考《黑键》后面的事,全是被获奖的事占满了。

林一民已经激动得在屋里转圈了:「全国奖!成军,你这是要上天啊!《试衣镜》————我就说那篇厉害!春兰那姑娘,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站在碎镜子前那样子————」

许成军定了定神,看向李晓琳,忽然笑了:「晓琳姐,你满面春风的,恐怕不只是为我这一个奖吧?」

李晓琳也不遮掩,笑得爽朗:「托你的福。这回评奖,《收获》刊发的作品总共拿了六个奖,和《人民文学》。茹智鹃的《剪辑错了的故事》、邓友梅的《话说陶然亭》、张洁的《谁生活得更美好》————再加上你的《试衣镜》,咱们编辑部今年可是扬眉吐气了。」

1979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共评出25篇作品。

《人民文学》作为国刊,占了7篇;《收获》6篇,位列第二。

这在当时,是轰动文学界的大事。

「恭喜啊晓琳姐。」许成军由衷地说。

「少来!」

李晓琳瞪他,眼里却满是笑意,「最该恭喜的不就是你小子?出道第一篇短篇就拿了全国大奖——这可是78年评奖恢复以来,最重磅的奖项之一。」

她说著也是啧啧称奇:「你那会儿把稿子给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小说不一样。可也没想到————能到这一步。」

许成军低头看著获奖名单。

上面全是他熟悉的名字,在名字背后还让李晓琳标上了作品的特点:

《乔厂长上任记》—蒋子龙(开「改革文学」先河)

《剪辑错了的故事》—茹智鹃(「反思文学」典范,艺术手法创新)

《李顺大造屋》—高小声(深刻反思农民命运)

《小镇上的将军》—陈世序(塑造崇高人格,感人至深)

《谁生活得更美好》—张洁(探讨精神价值与道德美)

《话说陶然亭》—邓友梅(市井画卷,含蓄隽永)

《内奸》—方之(题材独特,视角犀利)

《我爱每一片绿叶》—刘心武(呼吁个性与尊严)

《记忆》—张悬(对历史与人的深刻反思)

这些作家,这些作品,构成了一个时代文学复苏的图谱。

而现在,他的名字也列在其中。

好大哥蒋子龙自不用多说,其他这些人也是如雷贯耳。

尤其是高小声的《季顺大造屋》在他当年读书的时候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这一届获奖作品集体呈现出鲜明的时代特征,可以说是最难以复刻的一届全国优秀作品。

文学作品主题上从「伤痕」诉苦逐渐到「理性反思」的深化,不再停留在展示苦难,而是深入探究历史悲剧的根源。

《剪辑错了的故事》通过对比革命战争年代和「大yj」时期,反思政策如何背离初心;《李顺大造屋》通过一个农民三十年盖不起房的经历,浓缩了中国农村的坎坷命运。

题材上大胆突破禁区,直面重大社会矛盾。许多作品触及了以往不敢或不能写的领域。

《乔厂长上任记》正面描写工厂改革的重重阻力,塑造了雷厉风行的改革家形象,呼应了时代呼唤。《内奸》以复杂视角描写一个商人,打破了人物塑造的简单善恶二分法。

艺术上勇于探索和创新,作家们开始有意识地运用新的艺术手法。

最典型的是茹智鹃的《剪辑错了的故事》,采用时空交错、意识流式的「剪辑」手法,打破了传统的线性叙事,极大地增强了表现力和反思深度。

这标志著中国当代小说在形式美学上的重要觉醒。

所以也能理解茹智鹃缘何这么喜欢许成军的作品了。

但是该说不说像许成军《试衣镜》这种艺术表现手法上划时代的作品其实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茹智鹃这篇作品的历史地位。

连茹智鹃自己也在评论中说:「我的创新手法,在许成军这个后辈面前显得稚嫩」

「颁奖典礼定在本月25日,在京城。」

李晓琳说,「你得去。还有,《黑键》的事,你抓紧跟刘主编联系。他们开出了最高稿酬标准,千字十二元—这可是顶尖作家的待遇了。」

千字十二元。

许成军在心里算了算。

《黑键》预计十五万字,那就是1800元。

挺多,但也没那么多。

林一民在旁边听得直咂舌:「好家伙————我毕业工资估计也就百十块。」

又说了一会儿话,李晓琳起身告辞:「我得赶紧回家收拾收拾,明天还得去编辑部开会。成军,京城那边你要去领奖,提前说,我让我爸安排人接你。」

「替我谢谢巴老。」

「谢什么,他听了这消息,比你还高兴。」

李晓琳走到门口,又回头,很认真地说,「成军,好好写。《试衣镜》是开始,不是终点。」

送走李晓琳,屋里又安静下来。

林一民还处于亢奋状态,在屋里踱来踱去:「全国奖啊————这可是全国奖!咱们浪潮联合会要是把这事宣传出去,招新不得挤破门槛?」

许成军失笑:「你可别。文学社是文学社,奖项是奖项,别混一块。」

「知道知道。」

林一民搓著手,「我就是————高兴。」

林一民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浪潮联合会的经费问题——学校拨的五十块钱活动经费怎么分配,要不要收会费,外校代表来参会的车马费补贴多少————

许成军耐心听著,偶尔给个建议。

他知道林一民就是这样,事无巨细都要琢磨透,否则睡不著觉。

这是优点,也是负担。

等林一民终于抱著文件夹心满意足地离开,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时,墙上挂钟的指针已指向晚上十点半。

许成军却没有睡意。

他在书桌前静坐了片刻,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杂志——1980年第一期的《京城文艺》。

封面是朴素的白色,只有刊名和期号,透著这个年代文学刊物特有的庄重感。

翻开目录,目光落在第三篇:

《雨,沙沙沙》作者:王安亦许成军的手指在作者名上停留了几秒。

王安亦。

茹智鹃的女儿。

他一路成长到现在,茹智鹃是出了很大的力气。

她是继周明这些安徽帮以及李晓琳这个裙带关系之外,最早关注许成军的文坛重磅人物。

于情于理,他都该关注这位「文二代」的成长。

更何况,王安亦本人,确实值得关注。

许成军翻开内页,找到那篇小说,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故事很简单:上海女孩雯雯在雨夜错过最后一班公交车,撑著伞在站台等待。一把陌生的伞无声地出现在她头顶,一个未曾谋面的男子送她回家,全程几乎没有对话。雨声沙沙,街灯昏黄,这场静默的邂逅在少女心中激起涟漪。

许成军读得很慢。

第一遍,他跟著雯雯的视角走,感受雨夜的潮湿、等待的焦虑、陌生伞出现时的悸动,以及回家后那种朦胧的怅惘。

第二遍,他跳出来,以写作者和评论者的眼光看。

文字是干净的,甚至可以说清丽。

雨丝、路灯、湿漉漉的街道、伞沿滴落的水珠————意象选取精准,画面感强。

那种少女心事欲说还休的含蓄,确实有茹智鹃《百合花》的遗风。

但许成军合上杂志,靠向椅背。

作为王安亦自己说的「真正意义上的处女作」,这篇小说确实还带著明显的青涩。

故事几乎没有任何冲突,全篇围绕一场未谋面的邂逅展开,人物是扁平的,情节是单薄的。

雯雯除了「纯真」「敏感」,几乎没有其他性格维度。那个送伞的男子,更是连面目都模糊。

全篇过于追求「纯净」与「诗意」,导致文本悬浮在现实之上。

1980年的上海,一个女孩深夜独自等车,遇到的不是危险而是浪漫一这在当时或许是一种美好的想像,却削弱了生活的质感。

雨夜的上海街头应该有更多声音:下夜班工人的自行车铃、弄堂里传来的收音机声、

远处轮船的汽笛————

但这些都被过滤掉了,只剩下「沙沙」的雨声。

许成军理解这种写法。

在经历了十年样板戏的喧嚣与伤痕文学的控诉后,文学需要一种干净的声音,需要找回美和诗意。

王安亦这篇小说,正是在做这样的尝试—从政治话语中剥离,回归个人的、细腻的情感体验。

这是突破,也是局限。

思想的厚度被诗意的薄纱轻轻掩盖,时代的重量被雨声悄然稀释。

文本像一幅精致的水彩画,好看,但画布太轻,承不住更复杂的东西。

许成军沉思良久,铺开稿纸,提笔写下标题:

《雨夜的微光与未竟的旅途——读王安亦〈雨,沙沙沙〉》

他先客观描述作品:「王安亦的《雨,沙沙沙》如一幅淡彩的都市夜雨图。作者以细腻的笔触捕捉了少女雯雯在雨夜邂逅陌生善意时的微妙心境,将一场几乎无言的相遇写得婉转低回。雨声贯穿全篇,既是环境音,也是情感节奏,沙沙作响中,少女的期待、羞涩、怅惘如雨丝般交织。这种将自然意象与心理情绪高度融合的写法,展现了作者敏锐的感受力和良好的文字控制力。」

然后,他开始深入:「然而,当我们将这篇小说置于更广阔的文学坐标中审视时,会发现其光芒之下尚有阴影。小说刻意营造的纯净」美学,在过滤掉现实杂音的同时,也滤掉了生活的丰富肌理与时代的具体体温。雯雯的形象因其过於单一而略显苍白,她更像是某种青春诗意的符号,而非扎根于上海弄堂、呼吸著八十年代空气的鲜活生命。」

「雨夜的邂逅固然美好,但文学若只停留在美好的表面,便难以触及人性深处更复杂的真相。真正的诗意,或许不在于回避生活的粗糙,而在于从粗糙中淬炼出光。王安亦显然具备这样的潜力—她对细节的捕捉、对情绪的把握已显锋芒—但在这篇处女作中,她尚在选择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写到这里,许成军笔锋一转:「但这恰恰是起步者最珍贵的状态:青涩,但真挚:单薄,但专注。在文学刚从工具论中挣脱、急切寻找新表达的年代,王安亦选择回归个人感受的微观世界,这本身就是一种勇敢。她没有急于喊出什么口号,而是安静地聆听一场雨,记录一次心跳。这种小」,或许正是通往大」的起点。」

「我们期待看到,在未来的创作中,王安亦能将这场雨下得更广阔—让雨声里不仅有少女的心事,也有时代的回响;让伞下不仅有朦胧的情情,也有具体的人在具体历史中的跋涉。当诗意与现实真正交融时,她的文字必将发出更坚实的光芒。」

最后,他温和收尾:「《雨,沙沙沙》是一场优美的启程。雨声沙沙,仿佛在说:路还长,光在前方。」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许成军搁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夜色深沉。

他重新翻开《京城文艺》,看著王安亦的名字,想起茹智鹃说起女儿时的神情—那是母亲特有的、混合著骄傲与担忧的眼神。

「安忆性子静,就爱看书写作。」

茹智鹃曾这样对他说,「但太静了,我怕她走不远。」

许成军当时回答:「静有静的力量。」

现在他写了这篇评论,算是以另一种方式,推一把那个安静的、在雨夜里聆听世界的年轻作者。

他不知道王安亦会不会看到这篇评论,看到了又会怎么想。

但重要的是,他写了一以一个同行、一个观察者、一个受惠于她母亲提携的后辈的身份。

文学的路,终究要一个人走。

但路上有人点灯,有人指路,有人在你起步时认真说一句「这里可以更好」,或许能让旅途少些迷茫。

许成军将稿纸叠好,准备明天寄给《文艺报》。

这将是他第一篇正式发表的文学评论,或许也会开启他写作生涯的另一个维度一不仅是创作者,也是观察者、评论者、同行路上的点灯人。

至于能不能发出去?

他现在已经不考虑这个了。

因为,没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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