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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重逢 矛盾 获奖和同行路上的点灯人(1.4w字,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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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重逢 矛盾 获奖和同行路上的点灯人(1.4w字,求月票)

许成军提著帆布包推开淞庄312寝室门时。

里面的声音震耳欲聋。

也是老破木门真的不隔音,不像话~

透著缝隙往里搭一眼。

周海波站在凳子上,挥舞著一本皱巴巴的《沪上文学》杂志,唾沫横飞:「我再说一遍!《八音盒》里陈建国最后听到的八音盒音乐,根本不是幻听,那是他母亲的灵魂在原谅他!你们这些俗人懂个屁!」

林一民坐在床边,慢悠悠地推了推眼镜:「海波同志,文学解读要讲文本依据。原文写的是墙壁浮现模糊光影」,这是典型的表现主义手法,表现人物内心创伤的外化,跟灵魂没关系。」

「就是灵魂!沪上人没见识!」

周海波从凳子上跳下来,杂志拍得啪啪响,「许成军写的就是这个!你们这些死抠理论的————」

「,侬个京城人能耐~」

「我觉得我们浙省人在文学上最有见地~迅哥可在我们那!」



「」

门轴「吱呀」一声。

五颗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时间静止了三秒。

「我操!」

周海波手里的《沪上文学》掉在地上,「许大作家回来了?!」

许成军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屋子熟悉的混乱,忍不住笑了:「同志们,我回来了。」

下一秒他就被淹没了。

周海波一个箭步冲上来勾住他脖子:「可算回来了!快快快,跟我们说说,日本姑娘到底是不是都穿超短裙?」

「小赤佬,我看你像超短裙!」

林一民把他从周海波的「魔爪」下解救出来,上下打量:「瘦了。但精神头不错。」

胡芝从床上探出头,睡眼惺忪:「谁啊——————哦,成军。几点了?」

程永欣正趴在桌上写信,连忙把信纸一盖,脸有点红。

他平生最大爱好,给美女写信。

那叫同志之间的爱的回响。

也称写情书。

李继海最沉稳,放下手里的《宋史纪事本末》,点点头:「回来了。」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许成军把帆布包放在中间那张掉漆的公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别急,都有份。」

他拉开拉链,「我从日本和京城带了点小玩意儿,不值钱,但估计你们喜欢。」

最先掏出来的是五本杂志。

「这是日本《新潮》杂志的最新一期,上面有大江健三郎的新小说连载。」

许成军把杂志分给林一民,「海波你要的超短裙照片,这期时装专栏应该有。」

周海波抢过一本,迫不及待地翻起来,嘴里念叨:「我看看我看看————哎哟这裙子,这腿————」

林一民接过杂志,眼睛亮了:「《新潮》!这期有大江的新作?」

「有,写广岛后遗症的,很深刻。」

「广岛?」

「对,批判著看吧,原子弹下无冤魂,但是文学本身还是有借鉴意义的~」

「无冤魂?」

「不聊这些。」

许成军又拿出几本,「这是《文艺春秋》,有川端康成未发表的随笔。这是《文学界》,这期专题是战后日本文学的罪与罚」。

「7

这些都是他在东京书店精心挑选的。

80年代初,国外文学杂志对中文系学生来说,算是相当不错的礼物了。

胡芝也凑过来,翻看一本建筑杂志:「这楼设计得真怪————」

「那是丹下健三的新作,东京都厅舍。」

许成军解释,「我觉得你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设计,就带了。」

胡芝嘿嘿笑:「还是你懂我。」

接著是给程永欣的—一套三支不同粗细的绘图笔,德国施德楼牌。

「写情书用这个,字能漂亮点。」许成军揶揄道。

程永欣笑的猖狂极了:「你要是帮我写就更好了!」

「滚!」

给李继海的是一套京城中国书店影印的《宋会要辑稿》选编,厚厚的两册。

「知道你一直在找这个,京城有影印本,就带回来了。」

李继海接过书,手指抚过封面,很认真地点头:「这个很有用。谢谢。」

最后是给周海波的—一副雷朋飞行员墨镜。

之前这b也带了一个不过是在京城秀水街淘的。

周海波戴上,在寝室里走了两圈,摆出个自以为很酷的姿势:「像不像高仓健?」

「像。」

程永欣很捧场,「像高仓健————他家隔壁卖煎饼果子的。」

「滚犊子,我们老京城喝豆汁配卷圈~」

众人大笑。

礼物分完,许成军被按在唯一的椅子上,五个人围著他,开始轮番「审问」。

「见到大江健三郎了?真人什么样?」

「井上靖呢?他写西域是不是真去考察过?」

「《彻子的小屋》到底多大?观众真哭了吗?」

「北大演讲你说中国文学没有未来」,原话到底怎么说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许成军应接不暇。

他尽量详细地回答,讲到与司马辽太郎辩论时,周海波一拍大腿:「就该这么怼他!

小日本懂什么中国文化!」

讲到在北大礼堂喊出「让世界侧耳倾听东方的轰鸣」时,连最沉稳的林一民都激动得脸颊发红:「这话提气!就该这么说!」

讲到深夜与杜鹏成、蒋子龙他们喝酒论文学,胡芝羡慕得直咂嘴:「我是你兄弟,你是他兄弟,我是不是王蒙兄弟了~」

这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

许成军说得口于舌燥,程永欣默默递过来自己的搪瓷缸,里头是晾好的白开水。

喝水的工夫,许成军才注意到,寝室里多了些变化。

他床铺收拾得很干净,被褥叠成标准的豆腐块。

书架上的书按他的习惯重新整理过。

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竟然抽出了新芽。

「你们————」

「别自作多情。」

周海波摆摆手,「主要是你床乱得影响寝室评分,老李天天帮你整理。」

李继海低头看书,没说话。

让许成军没想到,他回校的消息,走漏的有点快。

起初只是312寝室的门没关严,他们的谈话声漏到了走廊。

路过的两个学生听见「许成军」「日本」「大江健三郎」几个词,脚步就挪不动了。

一个小时后,整个三楼都知道:许成军回来了,正在312讲日本见闻。

两个小时后,消息传到其他楼。

有学生跑来「借开水」,实则是想看看许成军真人。

三个小时后,当许成军准备离开寝室回自己住处时,推开312的门,走廊上竟然站著七八个人。

「许————许成军同学,」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鼓起勇气,「能不能问问,你在日本见到川端康成的遗孀了吗?她有没有谈先生最后的创作————」

「成军同志,」

另一个男生挤过来,手里拿著本《希望的信匣子》,「这本书最后那封未来来信,您说光会在裂缝中生长」,这个裂缝」具体指什么?是体制的裂缝,还是人心的裂缝?」

问题接踵而来。

许成军被堵在门口,进退不得。

最后还是林一民解围:「同志们,成军刚回来,让他歇歇。有问题可以写条子,我们转交。」

好嘛,我都有地条子的资格了是吧?

好说歹说,人群才散开。

但许成军回自己住处的这一路,不断有人认出他,点头,微笑,或远远指著他低声交谈。

「那就是许成军。」

「写《红绸》的那个?」

「对,刚从日本回来。」

「真年轻————」

许成军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著回到顾颉刚教授的小屋。

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才长长舒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他去食堂吃早饭。刚打了碗稀饭坐下,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一是中文系研二的一个师兄徐绩,许成军只在学术会议上见过。

「成军师弟,早。」

师兄很自然地打招呼,「听说你昨天回来了。正好,我最近在写篇关于《红绸》叙事结构的论文,有个问题想请教————」

得。

一顿早饭变成了学术讨论。

中午去图书馆还书,在阅览室门口被几个本科生拦住,递过来一本《八音盒》,扉页上已经写好了赠言,只等他签名。

下午去系里找章培横,走廊上遇到王水照。

拉著他聊了半小时谱系图的研究进展。

一说起这事许成军就有些让让,都说了半年的事,依然被他压在后面。

入学这半年,他一件事接一件事,真就是半点不得闲。

傍晚回到住处,门口已经堆了好几封信。

有读者来信,有刊物约稿,有学术会议邀请,甚至还有一封某中学文学社的请求,希望他能去「指导指导孩子们」。

苏曼舒过来时,看到许成军正对著那堆信发呆。

「怎么了?」她问。

许成军苦笑:「我在想,去年这时候,我还只是个插队回城的知青,最大的愿望是能在《安青报》上发首小诗。」

苏曼舒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一封信看了看,轻笑:「这就是成名的代价。但也是————

责任。」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著他:「你的文字影响了很多人。他们从你的书里看到光,看到可能,看到另一种活法。这是你的力量,也是你的债。」

许成军点点头。

文学不只是文学,它是火把,是窗口,是无数在精神荒原上跋涉的人,赖以辨认方向的星图。

而他呢,不知不觉成了掌灯的人之一。

晚上,他坐在顾颉刚教授留下的那张老书桌前,铺开稿纸。

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窗外是上海冬夜沉静的黑暗。

他想起朱先生的话:学问如逆水行舟。

也想起北大礼堂里那些年轻而炽热的自光。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要写的,不只是下一个故事。

更是这个时代,这群人,这场刚刚开始的、奔向光明的跋涉。

而此刻,在复旦校园的各个角落图书馆里,有学生在灯下抄录《希望的信匣子》中的段落。

宿舍里,有寝室在激烈争论《八音盒》的结尾到底是救赎还是沉沦。

文学社里,有年轻人在尝试写「时空对话体」的小说。

甚至在校外,在上海的弄堂里、工厂的宿舍里、中学的课堂上,都有人在谈论那个叫许成军的年轻人,和他笔下的世界。

这是1980年的春天。

冰雪初融,万物待苏。

而文学的火,正以燎原之势,在这个古老国度的年轻人心中,悄然燃起。

许成军停下笔,望向窗外。

远处,复旦校园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星河。

他知道,自己只是这其中,小小的一盏。

但一盏灯亮了,就会有第二盏,第三盏————直到照亮整片夜空。

两天后的傍晚,林一民借著要跟许成军商量浪潮学生联合会的事,把他叫到了图书馆后头那排老梧桐树下。

这儿僻静,冬天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林一民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著联合会的章程草案、第一次全体大会的议程、各校联络人的名单。

「时间定在下周五晚上,相辉堂二楼报告厅。」

林一民指著其中一页,「各校代表大概能来三十多人,华师大、交大、同济的文学社骨干都确认了。章程我参照了北大学生会的版本,但做了简化,重点突出文学交流、平等协作」的原则————」

许成军认真听著,偶尔提个问题。

「呃,3月10号我要去京城开会。」

「靠!」

「来得及,我到时候过去给你们镇个场子就行了。」

「大哥,你是理事长啊!第一届的理事长。」

林一民气急败坏。

哥们真不把村官当豆包是吧!?

上海第一个学生联合组织的理事长,什么地位?

你就这么轻飘飘的?

你许成军了不起啊?

啊,还真听了不起。

草!

「上面定的我也没办法啊~」许成军摊手。

林一民无奈的扶额:「行吧,我来想办法,你到时候发言就走还不行么?」

「勉勉强强~」

两人就著昏暗的天光,把主要事项敲定了七七八八。

这大会章程是许成军走之前就定好的,本来还打算找名人写个序言,但是林一民直接指了指他。

你许成军这个名头在学生文学领域,比巴金、茅盾这些前辈子还要好使,你写就行了呀!」

许成军琢磨琢磨也是这个味道。

学生的东西,学生自己去做才是正道。

当时提毫挥笔,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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