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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的寒风刮过院中枣树的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大伯母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手指著许萍,气得直哆嗦:「你————你许萍怎么说话的!谁————谁摇尾巴了?我们这不是为了这个家好?你就这么瞧不上自家人?」
许志丰也重重咳嗽一声,脸色黑得像锅底。
「行了,四姑。」
许成军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走到墙角,提起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放到八仙桌中央,「过去的事,不提了。我难得回来,给大伙带了点东西,京城的果脯、香烟,还有些糖果、布料,不值什么钱,算是个心意。回头各家分分。」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丝毫没理会大伯母和许艳青红交错的脸色。
「我这还急著赶点稿子,编辑那边催得紧。晓梅,走,跟我回去。」
他又看向一直站在厨房门口的母亲陆秀兰,语气柔和了些:「妈,家里我那书桌好像有点不平,写字晃悠,您回去帮我瞅瞅?看看是垫点纸还是怎么弄弄?」
陆秀兰眉头一挑,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快:「哎,你看你这孩子,书桌不平也不早说————行,妈这就回去给你看看。」
她一边解围裙,一边仿佛刚想起来似的:「他大伯母,三姐,你看这————孩子忙,公家的事要紧。你们坐著啊,锅里还有水,炉子封好了,你们要喝自己倒。我们就先回了啊。」
大伯母气得胸口起伏,咬著后槽牙挤出一句:「谁稀罕你们那点东西!好像谁家缺这口似的!」
许成军像是没听见,牵著不情不愿还想看热闹的许晓梅,跟父母一起走出了堂屋。
许志国自始至终没再看大哥和三妹一眼。
一家四口刚走出院门,还没下台阶,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四姑家的大闺女于秀秀追了出来,手里提著个小竹篮,上面盖著蓝花布。
「三舅,三妗子,晓梅表姐,成军表哥,等等!」
于秀秀大大方方地喊住他们,气息因为小跑而微喘,脸蛋红扑扑的。
她是许家小辈里,除了许建军、许成军两兄弟外,最出息的一个,去年考上了芜湖的安徽师范大学,正正经经的大学生,聪明又秀丽,眉眼间有股书卷气。
她跟许成军接触不多,但和年龄相仿的许晓梅关系极好。
「我妈让我给你们拿点她刚炸的饿子和焦叶子,还热乎著呢。她说我们家今年炸货准备多了,天暖了怕放不住,让你们帮著尝尝。」
于秀秀笑容爽朗,眼神清澈,丝毫没受刚才屋里那场龃龉的影响。
陆秀兰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眉眼舒朗的外甥女,心里一暖,刚才的憋闷消散不少,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你看看你妈,就是客气!秀秀,走,跟妗子家去坐会儿!正好你成军哥从外面带了点稀罕糖,你也尝尝!」
于秀秀犹豫了一下,看向许成军和许晓梅。
晓梅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亲热地往自家方向拽:「走啦走啦秀秀,我哥带的巧克力可好吃了,我给你拿点!还有那种铁盒子的饼干!」
「成军表哥不是给各家都分了吗?我家也有份了。」于秀秀抿嘴笑。
「哎呀,那不一样!我家还有别的呢,走走走!」晓梅不由分说。
许成军也笑著点点头,语气温和:「走吧秀秀,一起回去坐坐,正好我也有些大学里的事想问问你。」
于秀秀这才笑著应了:「哎,好!」
看著三个小辈走在前头,身影没入巷子渐浓的暮色里,陆秀兰轻轻叹了口气,对许志国低声道:「老许家这一辈,也就建军、成军,再加个秀秀,看著像是能走长远路的。其他的————唉。」
许志国哼了一声,紧了紧旧军大衣的领子:「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管好自家门里就行了。」
春节的日子晃得飞快。
初二,跟著陆秀兰回了趟凤阳县的姥姥家。
陆家是普通庄户人家,老实本分,对许成军这个「名人」外孙只有纯然的欢喜和小心翼翼的骄傲,围著他问这问那,质朴的热情让许成军有些招架不住,但心里是暖的。
在一大家子纯朴的恭维和好奇的目光里,他笑呵呵地吃了顿饭,听了一耳朵乡间逸闻,算是过了个轻松的初二。
在安徽很多地方,尤其是皖北,讲究「初二迎婿日,媳妇回娘家」,陆秀兰这天回去,正是合了老礼。
初三,惯例是祭祖、扫墓的日子,许志国带著许成军兄妹去了趟祖坟,放了挂小鞭,清理了杂草,默默站了会儿。
寒风掠过空旷的田野,远处村庄的炊烟笔直升起。
初五,俗称「破五」,迎财神,吃饺子,也是送穷鬼、辟邪除晦的日子。
许成军一家这天关起门来,陆秀兰拌了白菜猪肉馅,许志国擀皮,许成军和许晓梅跟著包,虽然形状各异,但热气腾腾地出了锅。
就著腊八蒜,吃著饺子,听著收音机里隐约的戏曲声,这才是许成军记忆里纯粹的新年味道,安宁而饱满。
这一天,他难得地没有碰笔。
到了初六,年味渐远,生活的惯性重新抬头。
许成军一大早就钻进小屋,重新摊开稿纸,抓起了笔。
中断了一阵的《黑键》需要收尾,他写得有些凝滞,不得不贪了个黑,熬到半夜,总算将最后的篇章写完,画上了句号。
长长吁了口气,肩膀都有些酸疼。
许晓梅和最近常来玩的于秀秀早就等不及,几乎是抢著看完了新鲜出炉的手稿。
两个姑娘的眼睛都红红的。
「哥,这结局————也太苦了!」
许晓梅吸著鼻子,「林晚秋一辈子都活在那份沉重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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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秀秀则沉思著,轻声道:「沈砚的做法太感人了,为了守护一个人,背负一切,沉入黑暗————就是,有点太偏执,太决绝了。」
「哎呀,这不就是为了爱情嘛!多伟大!」晓梅反驳。
「什么爱情啊,」
于秀秀抬眼,目光清澈而理性,「晓梅,这不仅仅是爱情。这里有共犯的羁绊,有赎罪的影子,还有时代压在他们身上的、无法挣脱的东西。沈砚的付出,早就超越了单纯的男女之情了。你说是不是,成军表哥?」
许成军有些意外地看了于秀秀一眼,没想到她能读出这一层。
他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叮嘱道:「你俩分析得都对。稿子就这一份,小心点别弄脏弄破了。」
他看著被泪水浸润和思想火花照亮的两张年轻面孔,心里那点熬夜的疲惫似乎也散了。
但休息是短暂的,他再次抽出了新的稿纸,列起了《我在暖昧的日本》的详细大纲。
记忆里的光影、对话、感受,还有那些复杂的情绪,需要被仔细梳理和编织真是,事情一竿子接一杆子,容不得半点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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