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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自己也觉得待著有些别扭,那份曾经浑然天成的熟稔,似乎被无形的东西隔开了。
他给许老实留了些上好的烟叶和一瓶好酒,又给当年那些在他困难时塞过鸡蛋、帮过柴火的乡亲家里,悄悄送去了一些实用的年货和糖果。
然后便带著一丝怅惘,悄悄地离开了。
临走前,赵刚将他送到了村口。
许成军笑著拍了拍这位老兄弟的肩膀:「刚子,等结婚了,随时叫我,只要能抽出空,我一定来。」
赵刚倒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嘿嘿一笑:「哪用得著你这大作家专门跑一趟!你快忙你的正经事就行!份子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许成军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没问题!保证到位!」
晚上,许成军又赶回了县城大伯许志丰家。
对于皖北许多家庭来说,初一这天,儿孙们也常常要再聚到老人身边吃顿饭,寓意新年伊始,家族团圆。
由于许成军一家昨日就表现的比较冷淡,加上许成军白天又不在,此刻饭桌上的气氛就更加微妙了。
三姑许艳惯会阴阳怪气,见在许成军身上实在捞不到什么热乎气,便开始说些酸话:「哎,这人啊,一旦出了名,就忙得脚不沾地喽,家里人想见一面都难。还是咱们这些没出息的,天天能围著老人转。」
她不敢直接点名,但那眼神时不时就往许成军这边瞟。
大伯许志丰也跟著见缝插针,试图找回点长辈的场子,打著官腔:「成军忙的是正事,是大事!咱们要理解,要支持嘛!不过成军啊,再忙,这家族的根也不能忘————」
二伯许志远是个嘴笨的,只知道闷头吃饭,偶尔附和两声「是,是」。
只有四姑许萍听不下去了,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三姐,话不能这么说。
成军昨天不是来了吗?今天这是去看望插队时的老乡,那是情分,是念旧,怎么到你这儿就变味了?」
就在这饭桌上暗流涌动、气氛尴尬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了几声清晰的汽车喇叭声,紧接著是敲门声。
许志丰皱著眉起身去开门,只见门外站著两位穿著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旁边还停著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引得左邻右舍都探头张望。
「请问,许成军同志是在这里吗?」为首一人客气地问道。
许志丰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人请进来。
那干部进屋后,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最后落在许成军身上,脸上露出热情而郑重的笑容:「您就是许成军同志吧?我们是地委的。受上级委托,特地来给您送一份紧急通知。」
说著,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印有红头字样的信封,双手递给许成军。
许成军也有些意外,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盖著鲜红大印的正式通知。
他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眉头微挑。
那县委办的同志见状,便高声向屋内众人,尤其是向明显是家长的许志丰解释道:「许老同志,是这样的。中办发来函件,特邀许成军同志赴京,参加年后举行的「d外人士及专家座谈会」。」
「这是非常重要的会议,体现了对许成军同志在经济建设领域见解的高度重视!我们接到通知,不敢怠慢,特地派我们前来正式传达,并协助许成军同志做好赴京参会的相关准备。」
这番话如同一声惊雷,在许家堂屋里炸响。
中办?
经济工作座谈会?
d外人士专家?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其蕴含的分量和意义,远远超出了「作家」、「名人」的范畴!
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许艳,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酸涩变成了难以置信,紧接著又强行挤出无比热切的笑容。
大伯许志丰更是浑身一震,刚才那点端著的小架子瞬间消失无踪,脸上堆满了与有荣焉的激动笑容,声音都有些发颤。
「哎呀!这————这真是————天大的光荣啊!成军!好!好!真好!给咱老许家,给咱们东风县争光了!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仿佛这份荣耀是他自己的一般。
就连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奶奶,也似乎明白了什么,混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光,嘴里喃喃念叨著:「好啊,好啊————」
许志国和陆秀兰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骄傲。
许家的小辈们,大多还在上学或刚进工厂,对「中办」、「经济工作座谈会」这些词汇,其实并不太清楚。
他们只觉得来了「大官」找成军哥,很威风。
但具体多威风,说不上来。
还是四姑许萍家那个在省城读大学的大闺女,扶了扶眼镜,小声但清晰地给周围懵懂的堂兄弟姐妹们解释。
「简单说,就是开会讨论国家经济发展的大事,特意邀请成军哥去参加。」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滴了滴水,瞬间在小辈群里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一个半大小子惊呼,看许成军的眼神跟看神仙差不多。
「成军哥这是要上天啊!以后是不是能经常去BJ开会了?」
「啧啧,真不得了!咱老许家祖坟冒青烟了!」
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羡慕,还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当然,也夹杂著些许难以避免的酸涩。
「唉,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咱们还在为个正式工名额挤破头,成军都已经跟领导说话了————」
「以后走出去,说咱们是许成军的亲戚,脸上都有光!」
「早知道当年成军哥插队的时候,多跟他亲近亲近了————」
一时间,屋里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许志国到底是当家人,很快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和一丝慌乱,客气地拉著那位为首的县委办同志:「几位同志,辛苦了辛苦了!」
「这大年初一的,为了送信,饭都没顾上吃一口吧?来来来,别嫌弃,家里正好吃饭,一起坐下吃点,都是家常便饭,暖和暖和!」
为首的干部赶忙摆手,态度坚决:「许老同志,您太客气了!这可不敢当,我们任务在身,就是把通知准确无误地送到许成军同志手上,不敢打扰您一家团聚。」
校长在他面前确实是不算个啥。
但要是「简在帝心」的许成军同志的父亲,那态度就得拿捏得十分谨慎。
就在这推让之间,院门外再次响起了汽车喇叭声,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热情的寒暄。
只见东风县的一把手、二把手,竟一前一后匆匆赶了过来。
额头上甚至带著点细汗,显然来得急切。
一进门,看到那位为首的干部,一把手立刻上前,双手握住对方的手:「吴主任!哎呀,您看您,大驾光临我们东风县,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打声招呼?我们这————一点准备都没有,实在是太失礼了!」
被称为吴主任的干部,正是滁州地委办主任。
他笑著回握了一下,语气平和却自带分量:「李书记,张县长,不必客气。
我也是临时接到省里转来的紧急函件,事关重大,想著尽快亲自送到成军同志手上,免得耽误了国家大事,就没来得及通知你们地方上的同志。」
轻描淡写间,却让县里两位主官心头更是凛然。
地委办主任亲自送通知,这待遇————
县里一把手和二把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后怕。
幸好来得快,要是地委领导在自己地盘上办事,自己这个地主却最后一个知道,那可就太被动了。
吴主任又转向许成军,笑容更加温和:「成军同志,通知收到了吧?这次座谈会非常重要,体现了中央对知识、对人才的尊重,也说明你的研究和思考,走在了时代前面啊!希望你能做好准备,畅所欲言,为国家的经济发展贡献智慧和力量。」
「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认真准备。」许成军沉稳应答,不卑不亢。
一时间,许家这原本还算宽敞的堂屋,因为挤进了这么多「重量级」人物,显得有些逼仄。
许家一众亲戚,尤其是刚才还暗自泛酸的大伯许志峰和三姑许艳。
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却又不敢轻易插话,只能拘谨地站在角落。
看著那群他们平日需要仰望的县领导,此刻正围著许成军和那位更高级别的吴主任,语气恭敬地交谈著。
五味杂陈。
趁著地委吴主任和县官员张成栋还在寒暄应酬的间隙,县长刘学国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上前半步。
「吴主任,张书记,成军同志,您看————这正好是个机会。其实我们县里啊,一直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稍微停顿,见几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便继续道,「咱们东风县,底子薄,发展慢,正缺像成军同志这样,既懂宏观经济大势,又有深厚文化历史底蕴,还心系家乡的顶尖专家,给我们把把脉、指指路。」
「能否请成军同志在百忙之中,抽空帮我们县里未来的整体发展规划,提提宝贵意见,看看是否可行,帮我们找准方向?」
这话一出,满屋瞬间静了几分。
县官员张成栋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脑袋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立刻明白了刘学国的意图。
这是要借许成军此刻的「势」和「名」,既为县里争取实实在在的智力支持,更是在上级领导面前展现本地干部求贤若渴、锐意进取的姿态!
他心里忍不住给刘学国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他妈这老小子脑子转得快!会抓机会!
我特么怎么就没想著说!
地委吴主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他何等人物,立刻就看穿了刘学国的小算盘,但这提议本身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地方干部有担当的表现。
他脸上依旧挂著温和的笑容,目光转向许成军,把决定权轻巧地抛了过去:「呵呵,学国同志这个想法很有见地嘛。不过,这事不用问我的意见,主要还得看成军同志的时间安排和个人意愿。」
「成军同志要是同意,那自然是东风县的一大幸事,我们地委也是乐见其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