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抠抠搜搜,最后只拿出了三块钱,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粮票————那眼神,我至今记得。」
「最后还是你四姑许萍,她当时刚工作没多久,瞒著她婆家,几乎掏空了自己那点微薄的积蓄,硬是咬牙供我上完了学。为了这个,她在婆家没少受气,挨了多少骂名————」
许志国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晚上,许成军到底还是陪著父亲小酌了几杯,顺手拆开了那瓶从京城带回来的特供茅台。
许志国毕竟有些见识,看著那白色瓷瓶和特殊的标贴,就忍不住最牙花子:「这酒————得多少钱一瓶啊?」
「爸,这酒市面上买不到。」许成军给他斟上。
「我知道买不到,我是问,要是按黑市价,或者它值多少钱?」许志国追问。
许成军含糊地报了个数。
许志国听得两眼一黑,看著杯中那清澈微黄的液体。
刚才还想大口闷的劲儿瞬间收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细细品味。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赶紧对正在收拾厨房的陆秀兰压低声音说:「秀兰!一会帮我把这酒瓶藏好,藏严实点!晚上老刘他们几个老哥们儿过来串门,可千万别让他们瞧见!」
陆秀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德行!刚才不还嫌人家势利眼吗?」
但手上动作却不慢,赶紧找来旧报纸,把剩下的大半瓶酒仔细包好,收进了橱柜最里头。
许成军看著父母这小心的模样,哭笑不得:「爸,妈,喝呗,藏什么,我再给你们弄就是了。」
许志国眉毛一竖:「那能一样吗?我这珍藏的古井贡」拿出来招待他们,还不够意思?非得给他们喝这金贵玩意儿?他们配吗?」
一整个护食~
往后几天,日子像指缝里的沙,一天天过得飞快。
年关眼瞅著越来越近。
整个东风县城仿佛一锅逐渐煮沸的水,人声鼎沸,年味也随著改革开放的春风,一年浓过一年。
街道两旁,平日里略显冷清的供销社和新兴的个体户小店门口都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手写的福字。
空气中弥漫著炒花生、炸子、熬麦芽糖的混合香气,夹杂著孩子们提前偷放零散鞭炮的「噼啪」声和嬉笑声。
街上置办年货的人摩肩接踵,篮子里装著凭票买来的限量猪肉、新扯的花布,也有人提著罕见的南方水果和包装精美的糖果点心,脸上都洋溢著忙碌而满足的笑容。
皖北大地,正从往昔的沉闷中苏醒,这春节的烟火气里,也透出了一股子新的活力。
许成军实在受不了家里天天被各路亲戚、邻居、甚至八竿子打不著的「乡亲」以各种名目拜访围观,早早地就溜了出来,约了钱明去了县文化馆新开的录像厅。
这玩意儿对许成军来说自然一点不新奇。
但对80年代初皖北小城的年轻人来说。
那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新鲜体验,黑压压坐满了人,盯著那块不大的屏幕,看著港台的武打片,惊呼声此起彼伏。
从录像厅出来,钱明咂咂嘴,脸一黑:「感情你许大作家回来是坐著卧铺,喝著茅台,我们这帮插队的老兄弟,就得挤那绿皮硬座,啃冷窝头是吧?」
许成军手一摊,笑道:「我那会儿也不知道啊,谁让你走得早,没赶上这拨。」
「靠!」
钱明笑骂一句,随即又促狭地凑近,「你这个年不好过吧?这《滁州日报》
一登,车站锣鼓一响,整个东风县谁不知道你许大作家衣锦还乡了?」
「我估摸著,你家门槛这几天都快被三大姑八大姨踏破了吧?你这现在就跟那动物园里新来的大熊猫一样,稀罕著呢,大家都得排著队去看看,沾沾文气儿~」
「可别提了!」
许成军无奈地摆手,「快让我耳朵根子清静会儿吧。」
「嘿嘿~」
钱明笑了笑,正色道,「对了,成军,之前信里你提过一嘴,说让我之后去帮你,具体是帮什么?我心里也得有个谱。」
许成军沉吟了一下:「我也没完全想好,但大致方向有。可能————之后我不只想埋头写书,还想干点跟文化产业相关的事。需要信得过的人,尤其需要一个懂外语、脑子活络的帮我跑跑,处理些对外的联系。」
他没有说太细,但信任和期许都在话里。
钱明没多问,只是郑重地点点头:「成,你什么时候需要,招呼一声就行。」
兄弟之间,有些话不用多说。
两人沿著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走著,耳边已经能听到零星的、胆子大的孩子提前燃放的鞭炮声。
年关,真的近了。
「许家屯,你去了吗?」钱明忽然问了一句。
许成军摇摇头:「还没抽出空,也————有点近乡情怯吧。」
钱明表示理解:「前一阵子我回去了一趟。许老实老了不少,腰更弯了。倒是赵刚那小子,跟隔壁村村支书的闺女好上了,估计快办酒了。」
「杏花————还是老样子,去村小代了课,她妈催她相亲催得紧。」
许成军沉默了一下,问:「其他人呢?」
钱明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呗。我们在外面,觉得一天一个变化,时间过得飞快。但在村里,一年、两年、三年,甚至三十年,地里刨食的日子,其实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和区别。」
这话里到时带著点怅惘。
许成军微微一怔,刚想说什么,钱明却又自己笑了起来,语气变得轻快了些。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政策好了,改革也加速了,希望总归是有的。你看咱们县城,不就比以前活泛多了?」
转眼间就到了腊月二十九。
在皖北,过了小年,腊月二十九这天就已经算是自家人团聚的日子,很多家庭在这一天就开始吃团年饭了。
陆秀兰一大早就开始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准备著过年的硬菜:炸子、炸丸子、蒸枣山馒头、炖老母鸡————
香气弥漫了整个小院。
今年与往年不同。
往年许志国性子孤拐,加上家族关系复杂,基本上都是自家人关起门来过。
今年,在许成军的提议下,许志国犹豫再三,还是把二哥许志远一家叫了过来一起吃这顿年二十九的团圆饭。
二伯许志远带著二伯母刘惠芝和他们的三个孩子过来了。
二伯家的三个孩子,大的在工厂,小的还在读中学,说不上多有出息,但也算老实本分,一句「中庸之姿」勉强可以概括。
二伯母刘惠芝是个爽利人。
一进门就洗了手钻进厨房,帮著陆秀兰一起炸丸子、切肉,嘴里说著家常,手上麻利得很。
她那三个孩子则有些拘谨又好奇地围著许成军,想问些外面世界的新鲜事,又不太好意思开口,气氛略显生涩,但也算和睦。
院子里。
许志国和二哥许志远蹲在墙角,抽著烟。
看著孩子们,话不多,偶尔交谈几句,多是关于年货准备、单位近况之类。
年的味道,在这忙忙碌碌、人间烟火的准备中,一点点地、真切地蔓延开来。
大年三十,许志国一家还是依照老礼,去了大哥许志丰家。
奶奶还在,按照皖北的老规矩,只要老人在,除夕这天儿孙们总要聚到老人身边吃顿年夜饭,算是团圆。
当然,他们也没待太久。
吃了顿滋味复杂的饭,听著些言不由衷的「家常」,看了会儿电视里尚且朴素的节目,想著不到晚上八点,就去告辞。
春晚83年才以一种别具一格的方式出现。
在皖北许多地方,除夕夜的重头戏就是这顿家族年夜饭,守岁倒未必像南方那般严格。
不过,相比于往年许志国一家在奶奶那近乎透明的存在感,今年他们显然成了席间无法忽视的焦点。
不是这个大伯母,就是那个三姑父,总要凑过来跟许成军搭句话。
「成军啊,在京城习惯不?听说那儿的房子又小又贵,要不回咱这儿盖个小楼?」
「成军现在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以后在京城那边,有啥好机会也想著点你堂弟堂妹啊!」
「这写书是不是特别费脑子?看你这孩子,比以前瘦了,得多补补!」
这些话听著热络,却透著功利。
许晓梅在一旁直撇嘴,趁人不备,凑到许成军耳边:「猫哭耗子假慈悲!」
倒是四姑许萍,话依旧不多,没有那些浮夸的关怀。
只是默默给许成军碗里夹了个他爱吃的肉丸子,问了句「路上累了吧?」
说起来,许萍一家今年也确实没怎么来许成军家走动,还是像往年一样保持著适当的距离,不愿给添麻烦。
倒是许成军心里一直惦记著,年前特意抽空,拿著从京城和日本带回来的好些实惠又体面的礼品,去了四姑家拜访。
四姑许萍和四姑父吴青看到那些东西,连连推辞,脸都急红了:「这太贵了!太贵了!可不能要!你留著,你在外面用钱的地方多!」
死活往外推。
最后还是许志国发了话:「四姐,姐夫,收下吧。成军现在不差这点,都是孩子一份心意。别人家他可以不去,但你们这儿,他不能不来。」
这话说得重,许萍夫妇这才红著眼眶收下。
大年三十,就在这此起彼伏、心思各异的鞭炮声中,悄然翻过。
虽然这个年过得有些别扭,掺杂了太多人情冷暖的滋味。
但对许成军而言,旧的一页总算翻了过去,新的一年已然来到。
大年初一,按照计划,许成军回了趟许家屯。
他先去看了老队长许老实,又去见了赵刚和杏花。
大家的日子比起前几年,肉眼可见地好了些,脸上也多了些红润的光泽。
只是,每个人见了他,都莫名地多了几分生分和拘谨。
他们从《人民日报》、从公社广播里听了太多关于许成军的事迹。
对他们而言,曾经那个一起割麦、一起蹲在田埂上啃窝头的知青许成军,才是他们熟悉的。
而眼前这个名动全国、甚至能和外国文人谈笑风生的大作家许成军,早已变成了一个让他们敬畏、甚至不敢轻易攀谈的「大人物」。
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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