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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心脏,像是迫不及待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大约是因为挂满了弹药,殉爆接踵而至。
接二连三的火光次第亮起,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猛烈,像是放起了一场盛大的焰火,把各种各样的碎片抛向天空。
在蓝得如此耀眼的天空背景下,狂放的黑烟升腾起来,像一根黑色的、摇动的,接天连地的礼花。
人群就这么呆呆地看著张牙舞爪的火光和烟幕,直到某一刻,一个女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至高神在上!」
那一天的现场,有人在哭,哭到涕泪横流;有人在笑,笑得歇斯底里;有人在吼,吼得声嘶力竭;有人在跑,跑得几近疯狂————
更多的人,跪倒在了这片碎石和砂砾之上,尘土和废墟之间,跪倒在这片被抛弃、被轰炸、被反复蹂,又无法逃离的绝望土地上。
用一直守候在前沿的记者的话说,那一天,至高神丢出了它的弹珠,改变了这片土地的命运轨迹。
在人群或祈祷,或狂欢的时候,贝利亚的轮椅被护卫推著,向著神庙下的山坡滑去。
这里距离河道并不远。
在水资源寸土寸金的地方,阿波里姆汇经殿作为曾经的神官聚集地,本身就占据著最好的取水地。
在汇经殿的山坡下,还曾有一道横跨河面的桥梁,只不过已经被炸断了,断裂的桥墩地斜插入水中的桥面,倔强的露著些许残损的躯体。
护卫把轮椅推得飞快,当围观的人群发现这一幕,开始蜂拥著朝著【见证者】追过去的时候,贝利亚的轮椅已经抵达了河边。
贝利亚要跑路了。
他已经做到了该做的一切,用这样匪夷所思的方式打掉了一架最先进的战机,不管是敌人,还是那些大国,都不可能放过他。
不要觉得显露了神迹就能怎么样,在利益面前,那些人是连神也会钉上十字架的。
贝利亚自己就是试图弑神的人,他可太能理解这一点了。
接下来,他会遭遇无穷无尽的追捕。
他甚至不能投靠任何一方,因为其他的势力不会坐视他为某一个势力效力,如果不能掌控,那么就会竭尽所能的杀死他。
信徒或许相信贝利亚是神使,是不死之躯,但是贝利亚自己不信。
他必须得转移阵地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最后一场谢幕演出。
一场不那么惊心动魄,但是足以载入宗教历史的演出。
当人群疯狂涌来的时候,贝利亚的轮椅已经抵达了河边。
他半转身,对著身后的人们挥了挥手,然后,高高举起藤杖,轻轻一挥。
那道杖头的蛇首无声无息的划过空气。
河水,裂开了!
从贝利亚轮椅正前方的河岸边缘开始,水面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闸门切入,迅速的向两侧翻涌退去,顷刻之间,就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泛著深褐色光泽的河床。
护卫开始推著轮椅往前狂奔。
贝利亚得赶时间。
第一,他不能让身后的人追上,他提前安排那些雇佣兵阻拦一下追过来的人群,但很显然,在这些疯狂的信徒面前,不能开枪的雇佣兵小队,执行的不太理想。
第二,分开河水这事,消耗比打下飞机要大的多。
打飞机,那是提前布置好的幽魂干的,其实不算太费劲。至于飞上去的砖头,以及配合砖头表演做出来的马赫锥,那都是障眼法。
但是分开河水这档子事,那就是真正硬桥硬马的强开了。
十六个强力【法师之手】法阵,提前被布置在了水下,一键遥控启动,为了挡住这涛涛河水,每时每刻都在烧著海量的灵晶。
但是这个表演的效果会很好,因为,这是神话的重现。
虽然分开河水比分开海水的难度小得多,但是信徒又不知道,谁敢说贝利亚见证者就不能分开海水呢?
上游的河水如同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屏障,开始迅速升高,下游的河水则是如同被拉住了一般,也同步开始了攀升。通道两侧的洪流就这样以一种决绝的、近乎于暴烈的姿态,向著左右两边挤压、翻滚、叠起,形成两道高耸的水墙。
水墙的内壁挂著千万条细密的水帘,阳光穿过这些水帘,在原本应该被水流覆盖的河底,投下了一地摇曳的碎金,照亮了河底裸露的淤泥、零星的卵石、断裂的陶片、还有一些锈蚀的铁器。
而在这些杂乱的河底中间,提前由昨晚潜入水下的魔法师用【化泥为石】法术铺设出的,一条笔直的,约两米宽的通道,从贝利亚脚下一直延伸到对岸。
护卫身上的符文线条开始微微鼓起,来自图腾纹刻的嗜血狂暴已然激活,轮椅的轮子飞速转动,碾过潮湿的硬质河床,发出「咔咔啦啦」的声响。
强大的萨满战士,完美的力学结构,优质合金的轮毂,配上特种橡胶的轮胎,首次展示出这架轮椅在竞速方面的优越性。
它甚至跑出了2.81秒的零百加速。
推背感极强!
不过不要紧,端坐在轮椅上的贝利亚,早就在长袍下面偷偷地扣好了两层安全带。
老神棍双手握著藤杖,藤杖卡在两边扶手之中,脊背挺得笔直,白袍的后摆迎著风高高扬起,宛如一件银蛇狂舞般的披风,和银白色的头发一起,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猎猎作响的轨迹。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个名场面的诞生。
就在他极速前行的身后,【法师之手】法阵依次关闭,水墙开始重新合拢,如同一扇闭上的大门,将眼珠已经快要瞪出眼眶的众人拦在了身后。
如果从高空俯瞰下去,那就是轮椅在前面飞驰,水流在身后紧追,翻涌的浪花咆哮著,呐喊著,吞噬著见证者刚刚走过的路。
在贝利亚的轮椅抵达河流对岸之后的短短数秒,水流已经完全合拢。刚刚那条从河流中间露出的通道,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样。
整条河道重新开始奔腾,除了河水比之前稍微浑浊了一些,什么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是所有人知道,不可能一样了。
这将成为一条「圣河」。
这将成为一处「圣地」!
冲在最前面的部分信徒试图冲入河流,追上【见证者】的脚步,然后,贝利亚远远的朝他们摆了摆手,河道里的浪花一个反卷,把他们冲了回去。
那些人被浪头拍倒在岸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没有一个人敢生气。
他们从泥水里爬起来,脸上带著的,是一种近乎于癫狂的表情。
颤颤巍巍的祈祷声再次响起。
「至高神————」
「至高神在上!!!」
「你们看见了吗?这是先知的力量!」
无需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人潮涌到了河道边缘,开始一排排,一片片的跪倒,宛如长刀之下的麦浪。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念诵贝利亚曾经说过的那些经文,一句接著一句,一声接著一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声波甚至打乱了奔涌的河流,巨大的涟漪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苦难不是神明的许可。苦难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恶魔!」
「你们应追随神明在人间的代行,你们应跟随俗世有善意的执政,他们会秉承吾主的意志,庇护你们。」
「神明的虔诚信徒,理应吃到更甜美的食物,穿上更华美的衣物,用到更便利的器具,住上更宽的房屋!」
「你们若不侮辱他人,便应当获得更好的生活!」
「至高神说,若是你们不能持有今生,也无法把握来世!」
「至高神在上!」
没有人敢踏入那条河水,这是一种来自历史深处,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如果说在场的信徒,看到这一幕感受到的是巨大震撼的话,那么在屏幕前看到这一幕的煽族人,那就是直接爆炸了。
因为分开海水这种神迹,源自于煽族历史上那位著名的先知、祭司、颁布律法者、审判者、代求者、牧人、行神迹者————
这一刻,神迹重现。
这是一个鲜明的信号,坐在轮椅上的那个男人,那个自称「见证者」的男人,其实同样是一位先知。
而在朝著众人遥遥挥手之后,贝利亚先知,就这样和他两名忠诚的护卫,消失在了河对岸的旷野之中。
远处,那架【闪电】战机的残骸还在燃烧,浓浓的黑烟逐渐缩减成一道直立的烟柱,在湛蓝的天空下画出一道粗重的、扭曲的黑色竖线。
像是这个曾经令人无比绝望的世界里,竖起的一根沉默的、指向天空的中指。
在此之后,本该喧嚣沸腾的网络,忽然变得非常安静。
当人们不相信神明的时候,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调侃、点评,甚至攻击、咒骂。
但是当他们心中已经产生了一丝敬畏甚至是恐惧的时候,他们就不再敢随便说话了,甚至连传播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几小时之后,来自白头海雕和血腥煽族的调查队抵达了现场,他们首先对坠毁的飞机进行了调查。
虽然已经烧成了渣渣,但是飞行数据还是可以调出来的,在这架飞机坠落之前,没有任何的数据异常。
在对失事飞机的整体飞行状态重新模拟中,技术团队得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如果,那块砖头真的砸到了飞机的话,它击中的————应该不是飞机的要害,O
「更有可能是————飞行员!」
「你他妈是说,一块砖头,从地面飞到了八千米以上的高空,砸穿座舱,拍晕了飞行员,导致飞机掉了下来?」
「是的长官,这是唯一可能的解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对外宣布调查结果,飞行员————嗑药嗑大了!」
「还有,给我把这片土地翻过来,找到那个老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分钟之后,另一个调查员一脸惊惶地走了过来。
「长官,他出现了,见证者出现了!」
「他在哪里?」
「网上!」
「他开设了一个直播频道,叫做「贝利亚老师的小课堂」!」
「课堂?他在教授什么?」
调查员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他说,十诫中的后五诫,被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触犯,秉承至高神的意志,审判即将来临。」
十诫————对于信奉至高神的所有三教人士来说,这都是一个熟悉的东西。
至于其中的后五诫————
【第六诫不可杀人。】
【第七诫—不可奸淫。】
【第八诫—不可偷盗。】
【第九诫—不可作假见证陷害人。】
【第十诫一不可贪恋人的房屋:也不可贪恋人的妻子、仆婢、牛驴,并他一切所有。】
毫无疑问,这些所不被允许的,正是他们天天在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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