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8章 咳嗽声里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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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给阿黄的驱虫药,有时候什么都不拎,只是走累了,在巷口站一会儿,看着它从门口冲过来,尾巴摇得像风车。
天快黑的时候老李回来了。他走得很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阿黄冲上去,围着他的腿转圈,尾巴把塑料袋拍得哗哗响。老李把塑料袋举高,说别闹别闹,东西要洒了。阿黄不转了,跟在他脚边往回走。走到门口,老李在门槛上坐下来,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袋狗粮。不是菜市场散称的那种,是正经包装的,袋子上印着一只金毛犬的照片,底下写着字。老李不认得字,但他认得那只金毛犬,觉得它长得精神,就买了这袋。他把狗粮倒进阿黄的碗里,倒了很多,堆成一座小山。
阿黄低头闻了闻。跟以前吃的不一样,是肉味的,很香。它抬头看老李,老李正坐在门槛上看着它,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只看得见眼睛在发亮。
“吃吧。”他说。
阿黄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狗粮很脆,嚼起来咔嚓咔嚓响。它吃几口就抬头看一眼老李,老李还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像一棵被风吹了一整天终于安静下来的老树。等阿黄把碗里的狗粮吃完,天已经黑了。老李站起来,膝盖咯吱响了一声。他弯腰把碗收走,拿到水龙头底下冲洗。水声很大,盖住了他的咳嗽声。但阿黄还是听见了。它蹲在厨房门口,看着老李的背影在水槽前一耸一耸的,像那天热糊了的菜一样。
夜里咳嗽又来了。比前一天更重,更久。老李咳到后来,声音变成了一种阿黄从没听过的样子——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更深更深的地方,像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他弓着背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撑着床头柜,另一只手攥着胸口。床头柜上的玻璃杯被他碰倒了,水洒出来,顺着柜子边缘滴答滴答往下淌。阿黄跳上床,用舌头舔老李攥着胸口的那只手。手背上有新贴的胶布,胶布下面有针眼的淤青。它舔着那片胶布,胶布边缘被口水洇湿了,翘起一个小角。老李低头看它。咳嗽停了,他喘得很厉害,胸口像一只老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吱呀声。
“阿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要是哪天……我不回来了,你怎么办。”
阿黄把脑袋拱进他手心里。它听不懂这句话,但它听懂了他说这句话时的声音。跟那天傍晚在厨房门口叫它名字的声音一样,跟在藤椅上揉它耳朵时的声音一样,跟那天夜里抱着它看旧照片时的声音一样。是那种从喉咙最深处慢慢渗出来的、温热的、带着烟草味的声音。它用脑袋使劲蹭他的手,蹭到胶布翘起来的那一角被蹭掉了,露出下面青紫色的针眼。
老李没有再说话。他把阿黄抱起来放在腿上,两只手环着它。他的手还在抖,不知道是咳的还是因为别的。阿黄趴在他腿上,把下巴搁在他手腕上,舌头轻轻舔着他虎口上那道旧伤疤。伤疤是很久以前的,被铁皮划的,早就不疼了,只剩下一道白印子。老李被它舔得手指蜷了一下。
窗外的风停了。挂钟的滴答声变得很清晰。一下,一下,像水滴落在石头上。老李的呼吸慢慢平下来,手不抖了,环着阿黄的那两条手臂也松了一些。他没躺下,就靠在床头上,抱着阿黄,像很多年前抱着那只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土狗。阿黄把鼻子埋进他的臂弯里。烟草味,铁锈味,药味,还有衣服洗过之后太阳晒出来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只有老李身上才有的气味。它把这种气味深深吸进肺里,存着。
后来老李睡着了。呼吸变得很长很长,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慢慢走过来,又慢慢走回去。阿黄没有睡,它把脑袋搭在老李的胳膊上,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心跳声隔着皮肤和肋骨传过来,很慢,很轻。像藤椅在傍晚时分被压出的吱呀声,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的声音,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叫它的名字
第0268章 咳嗽声里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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