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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2章猪肝粥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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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门一开,儿子扑过来:“爸爸!”儿子才五六岁,虎头虎脑的。妻子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今天包了饺子。”
他抱起儿子,亲了一口。儿子咯咯地笑。妻子端出饺子,热气腾腾。一家三口围着小桌子,吃饺子,看电视,说说笑笑。
多好的梦啊。老李在梦里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然后他就醒了。是被咳嗽呛醒的。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弯下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阿黄早就站起来,焦急地围着他转,用脑袋蹭他,用爪子扒他的腿。
等咳嗽平息,老李喘着气,看着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东西,混在泥土里。他盯着看了几秒,用脚把土拨了拨,盖住了。
“没事,”他对阿黄说,声音嘶哑,“呛着了。”
阿黄盯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动物本能的、敏锐的担忧。它闻到了血腥味,虽然很淡,但它闻到了。它凑近老李,鼻子一动一动地嗅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真没事。”老李拍拍它的头,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腿有点软,他站了一会儿,等头晕过去。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变成了橘红色,温柔地笼罩着小院。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投在墙上。风吹过,叶子又落了几片,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慢飘下来。
老李看着那些叶子,忽然说:“阿黄,捡片叶子来。”
阿黄立刻站起来,跑到最近的一片落叶旁,叼起来,跑回来,放在老李脚边。是一片完整的槐树叶,心形,金黄,叶柄还是绿的。
老李捡起来,在手里转着看。叶子很完整,很漂亮,在夕阳下闪着金箔似的光。
“秋天了,”他喃喃地说,“叶子该落了。”
他把叶子放进上衣口袋,拍了拍:“留着,当书签。”
阿黄看着他,摇了摇尾巴。
“走吧,该做晚饭了。”老李说着,慢慢往堂屋走。阿黄跟在他身后,一步不离。
晚饭很简单,中午剩的粥热了热,就着咸菜。老李没胃口,只喝了小半碗。阿黄吃了中午剩的猪肝粥,也吃得不多。
吃完饭,天就黑了。老李开了灯,昏黄的灯光填满了小小的堂屋。他坐在藤椅里,阿黄趴在他脚边。电视开着,是新闻联播,但他没看,只是听着声音。
新闻在说国家大事,经济,外交,战争。老李听着,觉得离自己很远。他的世界很小,就是这个院子,这间屋子,这条狗。
“阿黄,”他忽然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阿黄抬起头,看着他。
“从前啊,有个人,他养了一条狗。”老李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那人很穷,很老,没儿没女,就一个人。狗呢,是捡来的,也很普通,就是条土狗。但那人很疼狗,自己吃稀的,给狗吃稠的;自己睡硬的,给狗铺软的。狗呢,也很忠,那人走到哪,它跟到哪;那人咳嗽,它就守着;那人睡觉,它就看门。”
他顿了顿,摸了摸阿黄的头:“你说,那人要是死了,狗会怎么办?”
阿黄“呜”了一声,把头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狗啊,它不懂什么是死。”老李继续说,“它只知道,那人不见了,不回来了。但它会等,一直在等,等到自己老了,走不动了,还在等。因为它记得那人的味道,记得那人的声音,记得那人给它煮的粥,摸它的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它会等一辈子。因为对它来说,那人就是它的全部世界。世界没了,它也就没了。”
阿黄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像两潭深水。
“所以啊,”老李把阿黄抱起来,放在腿上。阿黄很乖,一动不动,只是看着他。“那人不能死。他得活着,为了这条狗,他也得活着。”
阿黄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湿漉漉,热乎乎的。
老李抱紧它,把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背上。阿黄身上很暖,心跳很有力,“咚咚咚”,像小鼓槌敲在胸膛上。
他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电视里的新闻结束了,开始放天气预报。主持人用标准的普通话说:“明天,晴,北风三到四级,气温……”
老李没听。他只是抱着阿黄,听着它的心跳,听着自己的心跳。
两个心跳,在这个秋天的夜里,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同步着,呼应着。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一牙,清冷冷地挂在天上。星星很少,只有几颗,远远地闪着。
风又起了,吹得院里的落叶沙沙响。一片叶子被卷起来,啪地打在窗户上,又落下去。
老李抬头,看着窗外。月光如水,泻了一地。
“阿黄,”他轻声说,“咱们睡觉吧。”
阿黄“呜”了一声,从他腿上跳下来,走到窝边,趴下,但还是看着他。
老李关了电视,关了灯,摸黑走到床边,脱衣躺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方方正正的一块亮斑。
他闭上眼睛,听着阿黄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的风声。
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咳嗽。阿黄也没叫。
月光静静地照着这个小院,照着院里那棵老槐树,照着树上所剩无几的叶子。
秋天,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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