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8章布鞋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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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上,很快就冻得发红。
“阿黄,”他说,声音很轻,在雪后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我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阿黄抬头看着他,耳朵微微转动。
老李的手在藤椅扶手上摩挲,从扶手这头,摩挲到那头,动作很慢,很温柔,像在抚摸什么有生命的东西。
“这把椅子,”他说,“不是我爹编的。”
阿黄歪了歪头,不太明白。
“是我编的。”老李继续说,眼睛看着藤椅,又像看着很远的地方,“四十年前,我二十四岁,在藤器厂当学徒。这把椅子,是我出师后编的第一件大件。编了整整一个月,手上磨出了血泡,又磨成了茧。编好的那天,我高兴得不得了,把它扛回家,对我媳妇说:‘看,我能编椅子了,以后家里缺什么,我都给你编。’”
他说得很慢,每说一句,都要停顿,喘几口气。阿黄安静地听着,虽然听不懂那些具体的词,但它听得懂语气里的那种东西——是怀念,是温柔,是穿过漫长岁月依然鲜活的记忆。
“我媳妇笑了,说:‘那你再编一把,咱俩一人一把,坐着晒太阳。’我说:‘好,等明年春天,我去砍新藤,给你编一把更好的。’”老李的声音哽了一下,他停下,咳了几声,才继续说,“可是……没等到明年春天。那年冬天,她得了急病,走了。”
雪后的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屋檐融雪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钟摆。
“她走了以后,我就一个人,守着这把椅子。几十年了,从年轻坐到老,从黑发坐到白头。”老李的手还在摩挲着藤椅,从扶手摸到椅背,摸到每一根藤条,“有时候我坐在这儿,闭上眼睛,就觉得她还在,就坐在我旁边那把还没编出来的椅子上,跟我说话,对我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阿黄看见,他的眼睛里又有了那种亮晶晶的东西,这次没有抹去,任由它滚落,滴在雪地上,砸出两个小小的坑。
“阿黄啊,”老李蹲下来——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很艰难,但他还是蹲下来了,蹲在阿黄面前,平视着它的眼睛,“我要是……我要是走了,这把椅子就留给你。你替我坐着,替我看着她,替我……等着我。”
阿黄不懂什么是“走”,也不懂什么是“等”,但它听得懂“椅子”,听得懂“她”,听得懂老李声音里那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老李的脸,舔到了咸涩的液体。
老李抱住它,把脸埋在它温暖的脖颈里。阿黄感觉到老李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咳嗽的颤抖,是另一种颤抖,很轻,很压抑。它也安静地让他抱着,一动不动,用自己全部的温度,温暖着这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老人。
雪后的阳光很亮,照在一人一狗身上,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藤椅湿漉漉的,在阳光下蒸腾着淡淡的水汽,像在呼吸。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桠上的雪开始融化,雪水滴滴答答落下来,像眼泪,也像时光的脚步声。
很久之后,老李才站起来,腿已经麻了,晃了一下,阿黄立刻用身体抵住他。他扶着藤椅站稳,然后慢慢转身,一步一步挪回屋里。阿黄跟在他身后,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藤椅。
藤椅还在阳光下,湿漉漉的,空荡荡的,但仿佛又有了温度。
那天晚上,老李咳得更厉害了。阿黄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一会儿给他叼拖鞋,一会儿用脑袋蹭他的手,一会儿跳上床,用身体暖他的脚。后半夜,老李发起了烧,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说着胡话。阿黄急得在屋里打转,最后跑到门口,用爪子扒门,发出“嚓嚓”的声音,又对着门外叫,叫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得很远。
邻居被吵醒了,过来敲门。看见老李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去叫了人来,把老李送去了医院。
阿黄想跟着去,被人拦住了,锁在屋里。它扒着门,听着外面汽车发动的声音,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寂静里。它对着门叫,叫了很久,直到嗓子哑了,才趴下来,把脸埋在前爪里,发出低低的、悲伤的呜咽。
屋里很冷,没有生炉子。阿黄走到老李床边,跳上去,趴在那床蓝花被子上。被子上还有老李的味道,汗味,药味,还有那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它把鼻子埋进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蜷缩起来,闭上眼睛。
窗外,又下起了雪。
一片一片,在黑暗里无声飘落,覆盖了院子,覆盖了藤椅,覆盖了老李留下的脚印。世界一片洁白,寂静无声,只有一只狗在空荡荡的屋里,守着一个人的味道,等待着一个也许不会再回来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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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8章 完)
第0228章布鞋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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