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5章最后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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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场霜下来的时候,老李终于肯出屋了。
不是他想出,是阿黄逼他出的。那天早上,阿黄在屋里转了好几圈,从床边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床边,尾巴耷拉着,嘴里发出一种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有话要说又说不出来。老李躺在床上的时候,它就用鼻子拱他的手,拱了几下又跑到门口,回头看他。
老李明白了。阿黄要出去。
“你这傻狗,”老李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喘了几口气,“外头冷,你出去干什么?”
阿黄听不懂,但它看见老李坐起来了,尾巴立刻摇了两下,又跑到门口,爪子扒拉着门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老李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阿黄的脾气——这条狗平时温顺得跟个棉花团似的,但犟起来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有一次下雨,阿黄非要出门,老李不让,它就趴在门口等了一整天,连水都不喝,直到傍晚老李撑着伞带它出去溜了一圈,它才心满意足地回来。
“行行行,”老李慢慢挪到床边,把腿垂下来,找拖鞋,“出去,出去。”
穿鞋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最近这双手越来越不听使唤了。以前他能拧动生锈的螺丝,能搬动几十斤的铁件,现在连鞋跟都提不上来。他弯下腰,试了两次,才把左脚塞进拖鞋里。
阿黄站在门口,耐心地等着。它没有催,只是看着老李,尾巴偶尔摇一下。
老李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床头的柜子,等那阵眩晕过去。柜子上放着几个药瓶、一个搪瓷杯、一只老式的闹钟,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扎着麻花辫,笑得很腼腆,眼睛弯弯的,像护城河边的柳叶。
那是他的妻子。走了十二年了。
老李看了一眼照片,慢慢松开手。眩晕过去了。
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阿黄立刻窜了出去,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又跑回来,围着他的腿转,尾巴摇得像是要飞起来。
“慢点,慢点,”老李说,“你跑这么快,我跟不上。”
阿黄不听,又跑到院子那头,在一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下闻了闻,抬起腿做了个记号,然后一溜烟跑回来,鼻子蹭老李的手心。
老李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怕用多了力气就会碎掉。
院子不大,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些不知名的杂草,已经枯了,黄灿灿地贴在地上。靠墙的地方堆着一些旧物——一只破了的搪瓷盆、半袋水泥、一辆锈迹斑斑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车胎早就瘪了,车座上蒙着一层灰,但老李一直没舍得扔。那是他年轻时骑着去上班的车,骑了二十多年,链条断了三回,轮胎换了无数条,但车架还是好的。
老李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来。
藤椅是去年夏天王婶从废品站淘来的,说是别人不要的,她看着还能用,就搬了回来。藤椅的扶手磨得发亮,坐垫塌了一块,人坐上去会往一边歪,但老李喜欢。他喜欢在天气好的时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天,看阿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今天是个好天气。霜过了之后,太阳出来了,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有一种酥酥麻麻的舒服。天空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丝云都没有,几只麻雀在屋檐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阿黄在院子里撒了一会儿欢,终于跑累了,跑到藤椅旁边,在老李脚边趴下来。它把下巴搁在老李的脚面上,眯着眼睛,尾巴在地上慢慢地扫着。
老李低头看它。阳光照在阿黄的毛上,那些黄的、白的、褐的杂色毛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它的肚皮一起一伏的,呼吸很匀,很安详。
“阿黄,”老李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来的时候,就这么大一点。”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的尺寸,大概两个巴掌大。
阿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
老李记得那个下午。四年前的春天,他从菜市场回来,路过巷口的垃圾桶,听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叫。声音很细,很弱,像是一根快要断的弦。他以为是只猫,掀开盖子一看——是一只小狗,缩在垃圾袋中间,浑身湿漉漉的,毛都贴在身上,瘦得能看见肋骨。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一张一合地叫着,声音小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不该养狗。他一个人住,退休金不多,身体也不好,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还有精力养一条狗?而且这条狗看起来活不成了——那么小,那么瘦,身上还有伤,不知道是被谁扔在这里的。
他应该走开。他应该当作没看见。
但他没有。
他把那只小狗从垃圾桶里捞出来,揣在怀里,带回了家。他用温水给它洗了澡,用毛巾擦干,用一只鞋盒子垫上旧棉絮做了个窝,把热粥里最稠的部分用勺子舀出来,一点一点地喂给它。
小狗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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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5章最后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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