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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4章落叶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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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看着这一幕,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老李喝了小半碗粥,就再也喝不下去了。他摆了摆手,王婶没有再勉强,把碗放在一边,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放了根吸管在杯子里——那是她专门去药店买的,说是病人躺着喝水方便。
“李叔,要不要去医院?”王婶问。
老李摇头。“老毛病了,去什么医院。”
“你这可不是老毛病。这都咳了几个月了,越来越厉害。我看你还是——”
“不去。”老李的声音突然硬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了也是白花钱。”
王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老李的情况——退休金不多,每月的钱除了吃饭交水电,剩下的都买了药。去医院?挂号、检查、住院,哪一样不要钱?老李不是不想去,是去不起。
“那明天我让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小刘来看看。量量血压,听听肺,总可以吧?”
老李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闭上了眼睛。
王婶又坐了一会儿,帮老李换了热水袋,把窗户关小了一些,叮嘱阿黄“看好你爸”,然后提着保温桶走了。
阿黄重新趴下来,把脑袋搁在老李的拖鞋上。拖鞋是棉的,已经很旧了,鞋面上的绒布磨得光光的,但还残留着老李脚上的温度。它把鼻子埋在拖鞋里,闻着那个让它安心的味道,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夏天,老李带它去护城河边散步。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在水面上画出一圈一圈的涟漪。老李走得慢,它也慢,一人一狗沿着河岸慢慢地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路上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狗。
老李停下来,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往河面上扔。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三下,沉下去了。阿黄兴奋地冲着水面叫了两声,尾巴摇得像风车。
老李笑了。那是阿黄最喜欢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嘴角往上翘,露出几颗不太整齐的牙齿,眼睛里有光。
“阿黄,过来。”老李蹲下来,张开手臂。
阿黄扑过去,把脑袋拱进老李的怀里。老李的手在它背上轻轻地抚摸着,从脖子到尾巴,一遍又一遍。那双手粗糙,指节肿大,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铁锈色,但摸在身上的时候,阿黄觉得那是世界上最舒服的手。
“阿黄啊,”老李说,声音在它的耳朵边,暖暖的,带着烟草味,“你跟着我,苦不苦?”
阿黄听不懂,但它知道老李在跟它说话。它抬起头,舔了舔老李的下巴。
老李又笑了。“你这条傻狗。跟着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的。”
阿黄不觉得老李糟。在老黄的眼睛里,老李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他会把热粥里最稠的部分舀给它,会在下雨天把自己的旧衣服盖在狗窝上,会在半夜咳嗽的时候轻轻摸它的头说“没事”。它不需要别的,有老李就够了。
梦到这里就断了。
阿黄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它猛地抬起头,看见老李侧过身子,一只手撑着床板,另一只手捂着嘴,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咳嗽声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干咳,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现在是湿咳,带着一种黏稠的、令人不安的声音。
阿黄跳起来,前爪搭在床沿上,焦急地看着老李。它想帮忙,但它不知道该怎么帮。它只能用舌头舔老李的脸,舔他额头上的汗,舔他嘴角的什么东西。
那东西是红色的。
阿黄不认识红色。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闻到了——那股苦涩的、酸腐的气味变得更浓了,从老李的嘴里、从他的手心里、从那块白色的毛巾上散发出来,浓得让它害怕。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那声音和平时叫不一样。平时它叫是为了赶走陌生人,是为了提醒老李有人来了,是短促的、有力的。但这一声叫是长的、颤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
老李的手落在它的头上,轻轻地、慢慢地摸了摸。
“阿黄……”他的声音像一根快要断的线,“别怕……没事……”
又是“没事”。但这一次,阿黄从老李的声音里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那个声音里有安慰,有心疼,但还有一种阿黄听不懂的东西——那是一个人在说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话时,拼命想让对方相信的语气。
阿黄不叫了。它安静下来,把脑袋搁在老李的枕头旁边,贴着老李的脸。老李的呼吸很热,吹在它的耳朵上,一深一浅,一快一慢,像是一个走累了的人,脚步越来越沉,越来越慢。
窗外的梧桐树又落了几片叶子。有一片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翻了几个身,不动了。
阿黄看了一眼那片叶子,没有去追。
它守着老李,守着这个给了它一个家的人,守着这个在它心里比全世界都重要的老人。它不知道老李身体里那个让它害怕的东西是什么,不知道那片红色的东西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医院”和“检查”和“钱”这些词代表了什么。
它只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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