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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3章铁盒里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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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从堂屋的条柜那边传过来,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纸页摩擦的沙沙声,铁器碰撞的叮当声,还有老李那种特有的、慢吞吞的呼吸声。阿黄竖起耳朵听了片刻,从垫子上爬起来,前爪撑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脊背弓起又落下,尾巴在身后晃了两晃。它抖了抖身上的毛,踩着无声的步子穿过里屋的门槛,走到堂屋里。
天刚蒙蒙亮,堂屋里的光线还是青灰色的。老李蹲在条柜前面,背对着阿黄,身上的蓝布衫皱巴巴地裹着瘦削的脊背,肩胛骨的形状在布衫下面凸出来,像两片倒扣的瓦。他面前的柜门敞开着,柜子里黑洞洞的,老李的上半身几乎探了进去,只露出一个佝偻的背影和两条打着弯的腿。
阿黄走过去,用鼻尖碰了碰老李的小腿。
老李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阿黄不太常见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沉静的、带着几分木讷的神情,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专注。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他的手上沾了灰,指尖黑乎乎的,指甲缝里嵌着一些暗黄色的尘垢。
“吵醒你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惊动了柜子里的什么东西。
阿黄摇了摇尾巴,凑过去嗅了嗅柜子里面。柜子里有一股浓烈的樟脑丸味道,混着旧纸张的霉味和铁锈的气味,呛得它打了个喷嚏,耳朵往后贴了贴。
老李伸手在柜子里摸索了一阵,手臂伸得很深,肩膀几乎卡进了柜门里。他的手指在柜子底板上叩了叩,发出空心的咚咚声,然后他停了一下,好像在确认什么,又把手指往旁边挪了挪,再次叩了叩。这回声音不一样了,闷闷的,像是叩在实心的木头上。
他把手收回来,直起腰的时候膝盖响了两声,身子晃了一下,一只手撑在柜门上稳住了。他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晕眩过去,然后转身走到灶台边,拿了一把生锈的锅铲过来。
阿黄歪着头看他。
老李重新蹲下去,把锅铲的尖端插进柜子底板的缝隙里,用力撬了一下。木板发出吱呀一声,边缘翘起来一条缝。他又撬了一下,这回木板整个松动了,他把手指伸进缝隙里,把整块底板掀了起来。
底板下面是空的。
阿黄往前凑了一步,鼻子探到那个黑洞洞的暗格里嗅了嗅。暗格里的气味更复杂了——有铁锈味,有旧棉布的霉味,还有一种甜丝丝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很久以前放过什么吃的东西,味道渗进了木头里,散不掉了。
老李把手伸进暗格里,掏了半天,先掏出一个布包,蓝底白花的旧棉布,打了一个死结。他把布包放在膝盖上,又伸手进去掏,这回掏出一个铁盒子——原本是装饼干的,铁皮上印着一个穿裙子的小女孩,颜色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只剩一些模糊的粉红色和金色残痕。铁盒的盖子瘪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边缘的漆皮翘起来,一碰就掉渣。
他把铁盒放在地上,又把暗格里外摸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了,才把底板重新盖好,用锅铲柄敲了敲,敲回原位。
老李抱着布包和铁盒坐到门槛上,阿黄跟着过去,趴在他脚边。晨光从门口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膝盖上,把那个蓝底白花的布包照得发白。
他没有急着打开布包,而是先把它放在膝盖上,用手掌抚了抚,把上面的褶皱抹平。他的手指在死结上停了很久,指尖捏着布角,捻了捻,又松开了。如此反复了两次,像是在犹豫什么。
阿黄耐心地趴着,下巴搁在他的脚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终于,老李捏住了布角的一个头,慢慢地解开那个死结。他的手指不太听使唤,指甲抠了好几次才把第一个结抠松,然后一圈一圈地拆开,每拆一圈都要停一下,好像怕把布扯破了。
布包摊开了,里面是一叠旧信纸,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角有些地方碎成了细末,沾在布面上。信纸上面压着一条红绸子,窄窄的,一掌来长,颜色褪成了浅粉色,绸面起了毛球,边缘有些散线。
老李没有动那些信纸,而是先把红绸子拿起来,放在手心里。他的拇指在绸面上慢慢地摩挲着,来来回回,动作轻得像是在摸一个熟睡婴儿的脸。绸子在他粗糙的掌心里显得格外柔软,像是掬着一汪浅粉色的水,随时会从指缝间流走。
阿黄抬起头,鼻尖凑过去嗅了嗅红绸子。绸子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肥皂的味,也不是樟脑丸的味,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幽微的香气,像是藏在衣柜深处很多年的那种味道——花的香气被时间压扁了、拉长了、磨细了,变成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她的。”老李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他没有说“她”是谁,但阿黄知道。它见过那张照片,见过老李深夜对着照片发呆的样子,见过他手指在照片上摩挲的弧度。那个扎麻花辫的女人,那个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的女人,就是“她”。
老李把红绸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身边的矮凳上,然后拿起那叠信纸。他没有展开,只是捏着信纸的边角,把整叠纸在掌心里掂了掂,好像在用重量确认什么。信纸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着在地上拖行。
他把信纸也放在矮凳上,然后拿起那个铁盒子。
铁盒的盖子锈住了,他用指甲沿着盖子的边缘抠了一圈,锈屑纷纷地掉下来,落在他的裤腿上,落在门槛上。抠到第三遍的时候,盖子啪地弹开了,里面的气味猛地涌出来——甜丝丝的,浓烈的,带着一股陈年的油脂气息。
盒子里装满了糖。
确切地说,是糖纸。每一颗糖都仔细地用糖纸包着,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一层一层地叠着,像码砖头一样严丝合缝。糖纸的颜色五花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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