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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5章冬日的炉火,第一场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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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
阿黄是被冻醒的。它蜷在矮凳上,旧棉袄已经不够暖和了,寒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来,贴着皮肤,像针扎一样。它睁开眼,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屋里更暗。老李还在藤椅里睡着,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然后阿黄看见了——窗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霜花后面,是细密的、纷纷扬扬的白色。下雪了。
它从矮凳上跳下来,脚掌踩在地上,冰凉。它走到窗边,后腿立起来,前爪搭在窗台上,鼻子凑近玻璃。那些白色的小东西,一片一片,从天上飘下来,慢悠悠的,不慌不忙的,像在跳一种很慢的舞。有些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像撒了一层盐。
阿黄见过雪。去年冬天就见过。那时候老李还带它去院子里玩雪,团个雪球扔给它,它追着雪球跑,在雪地里印下一串梅花脚印。老李站在屋檐下笑,笑得咳嗽起来,可还是笑,说“阿黄,慢点跑,别摔着”。
可今年不一样。今年的雪来得早,天气也冷得早。老李的咳嗽从秋天下到冬天,就没断过。药盒在桌上堆成了小山,空气里总飘着中药的苦味。老李的话也少了,很多时候就坐在藤椅里,看着窗外,一看就是半天。阿黄趴在他脚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在一点点散掉,像一盆炭火,慢慢烧成灰。
“咳...”
藤椅里传来一声闷咳。阿黄立刻转身跑过去。老李醒了,正撑着扶手想坐起来,可力气不够,试了两次才勉强坐直。他脸色很白,白得像窗外的雪,只有颧骨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也肿着,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很疲惫。
“下雪了。”老李看着窗外,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阿黄摇摇尾巴,蹭蹭他的小腿。老李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掌冰凉。阿黄舔了舔他的手,想把那冰凉舔热,可老李很快把手收回去,塞进棉袄袖子里。
“冷吧?”老李说,又咳了两声,“我也冷。生炉子去。”
他要站起来,可腿一软,又坐了回去。阿黄急了,围着他打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老李摆摆手,意思是“别急”,然后深吸一口气,两手撑着扶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藤椅里拔出来。站定了,晃了晃,像风中芦苇。
阿黄赶紧贴上去,用身体撑着他。老李扶着它的背,一步,两步,挪到墙角。那里立着个铁皮炉子,冬天用来取暖的。旁边堆着劈好的柴,还有一筐煤球。
生火是老李的绝活。他年轻时在厂里烧锅炉,对火有种近乎本能的掌控。可今天,他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发出“嘎吱”一声响,像老旧的门轴。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从柴堆里抽出几根细的,又抓了把干草,塞进炉膛。
火柴划了三次才着。第一根划到一半断了,第二根划着了又灭,第三根才颤巍巍地亮起来。老李护着火苗,凑到干草边。干草着了,冒起一缕青烟,然后“呼”地一下,火苗窜起来,舔着柴禾。老李赶紧加柴,一根,两根,火越烧越旺,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层不正常的红晕更深了。
阿黄蹲在旁边,看着火,看着老李被火光照亮的侧脸。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在火光里显得特别干,特别皱,像枯树的皮。可就是这双手,能给它搭窝,能给它熬粥,能在寒冷的夜里,生出这样温暖的火。
煤球加进去了。火苗暗了一下,然后从煤球的缝隙里钻出来,蓝幽幽的,发出噼啪的细响。热气开始弥漫,屋里很快暖和起来。阿黄往炉子边凑了凑,把冻僵的爪子伸过去烤。老李也在炉子前坐下,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伸手烤火。
两人一狗,围着炉子,谁也不说话。只有煤火燃烧的声音,噼噼啪啪,像在说什么秘密。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屋里暖了,窗上的霜花开始融化,汇成细细的水流,顺着玻璃往下淌。
“阿黄。”老李突然开口。
阿黄抬起头。
“今年冬天,不好过啊。”老李看着炉火,眼神很空,“我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药吃了不少,可不管用。咳嗽止不住,胸口也疼,夜里睡不好。有时候想,要是哪天我起不来了,你怎么办?”
阿黄听不懂这些,可它听出了老李声音里的疲惫和...别的什么,像是担忧,又像是认命。它站起来,走到老李腿边,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用那双棕色的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
老李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苦:“你啊,就会这一招。我一说丧气话,你就这样看着我,像在说‘别瞎说’。可阿黄,狗命短,人命也长不到哪儿去。我都七十了,够本了。”
他摸了摸阿黄的头,手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就是放心不下你。你这傻狗,跟了我三年,没吃过什么好的,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冬天冷,夏天热,吃的是剩饭,睡的是破棉袄。要是...要是哪天我真走了,你去找个新主人吧。找个年轻点的,家里条件好点的,能给你吃狗粮,睡狗窝,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那样,我也能闭眼了。”
阿黄不懂什么叫“新主人”,什么叫“闭眼”。它只知道,老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水光,在炉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老李的手,很用力地舔,想把那水光舔掉。
可老李眼睛里的水光,越舔越多。最后,一滴泪掉下来,落在阿黄头上,温的,咸的。阿黄愣住了,抬起头,看着老李。老李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哽,“烟熏的。”
可屋里没有烟。炉子烧得很好,烟都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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