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9章冬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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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在清晨停的。
阿黄从窝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寒气。院子里铺了厚厚一层雪,白得刺眼,屋檐下挂着冰凌,一根根晶莹剔透,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它踩在雪上,爪子陷进去,留下一个个梅花印,一直延伸到屋门口。
屋门紧闭着。阿黄在门口坐下,侧耳听里面的动静。很安静,只有墙上那个旧钟的滴答声,还有老李微弱而均匀的呼吸声。老李还在睡,而且睡得比平时久。往常这时候,他该起来生炉子了,该咳嗽着,端着搪瓷缸子,在院子里漱口了。
但今天没有。
阿黄等了等,用鼻子碰了碰门缝。门缝里漏出一点暖气,还有熟悉的药味和烟草味。它站起来,用爪子轻轻扒了扒门。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屋里没有回应。
又等了一会儿,阿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它有些不安。往常老李再累,听见它扒门,也会应一声,哪怕只是含糊地说“阿黄,别闹”。今天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它退后两步,在雪地上转了两圈,然后抬起头,对着屋门叫了一声。
短促,响亮,带着点急切。
屋里终于有了动静。是咳嗽声,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胸腔里挤出来。然后是老李嘶哑的声音:“阿黄……等会儿……”
阿黄立刻竖起耳朵,尾巴轻轻摇了摇。它在门口坐下,眼睛盯着门,等着。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老李在穿衣服。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了很久,中间停了停,又咳起来,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阿黄站起来,在门口来回踱步,爪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它想进去,想看看老李,想用脑袋蹭蹭他的手,告诉他“我在”。
但门一直没开。
咳嗽声终于停了。然后是脚步声,很慢,很沉,一步一步挪到门口。门闩被拉开,门开了。
老李站在门里,穿着那件厚厚的深蓝色棉袄,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围巾,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他的脸很苍白,嘴唇有些发紫,眼眶深陷,眼睛下面有两团浓重的阴影。看见阿黄,他扯出一个笑,但那笑容很勉强,像是用尽了力气。
“下雪了啊……”他看向院子,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几乎听不见。
阿黄蹭过去,用脑袋顶他的手。老李的手很冰,即使戴着一双毛线手套,也还是冰的。阿黄仰起头,看他的脸,看他的眼睛。老李的眼睛很浑浊,不像以前那么清澈了,像是蒙了一层雾。
“冷吧?”老李弯下腰,想摸阿黄的头,但刚弯到一半,就停住了,手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阿黄赶紧凑近些,用身体顶住他的腿,让他能站稳。
“老了……不中用了。”老李摇摇头,慢慢直起身。他扶着门框,在门槛上坐下,动作很慢,像是怕摔着。坐稳后,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阿黄跳过去,在老李身边坐下。一人一狗,并排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雪。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橘红色的光斜斜地照在雪地上,把雪染成淡淡的粉色。屋檐下的冰凌开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真安静啊。”老李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听,一点声音都没有。”
阿黄竖起耳朵。确实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车声,没有邻居的说话声,只有风偶尔吹过,把树梢的雪吹下来,扑簌簌地落在地上。整个世界像是睡着了,被厚厚的雪被盖着,安安静静地睡着。
老李伸出手,抓了一把门边的雪。雪在他手套上化开,变成水,渗进毛线里。他看了看,把手套摘下来,露出瘦削的手。那双手现在很白,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像冬天的树枝。
他把雪握在手心,雪很快化了,从他的指缝里流下去,滴在雪地上。
“留不住啊。”他低声说,看着手心化掉的水,“什么都留不住。”
阿黄不懂他在说什么。它只看见老李的眼神很空,看着远处,又好像什么都没看。那眼神让阿黄有些害怕,它用鼻子蹭了蹭老李的手背,湿漉漉的,冰凉。
老李回过神,低头看它,笑了笑:“没事,别怕。”他摸了摸阿黄的头,动作很轻,很慢,“阿黄啊,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为了什么?”
阿黄歪了歪头。它当然听不懂。它只知道,有饭吃,有窝睡,有老李在身边,就是好日子。它舔了舔老李的手,咸咸的,是雪水的味道。
“我年轻的时候,”老李继续说,目光又飘远了,“在厂里干活,三班倒,累得跟狗一样。那时候就想,等退休了就好了,不用早起,不用熬夜,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现在真退休了,又觉得……没意思。一天天,就这么过,看日头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看春天花开,秋天叶落,冬天雪来。看来看去,还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咳嗽了两声,用手捂着嘴,咳完了,把手拿开,手套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阿黄看见了,凑过去闻了闻,是血腥味。它不安地呜咽了一声。
“没事。”老李把手套翻过来,把那点血迹藏起来,“老毛病了。”
他抬头看天。天很蓝,蓝得透明,像一块洗过的玻璃。阳光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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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9章冬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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