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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3章最后一场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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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是在第三天早上倒下的。
那天下着雨。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整个巷子都罩在灰濛濛的水汽里。槐树的叶子被打湿了,贴在青石板上,黄得发亮。空气里有股湿柴的味道,还有远处谁家腌咸菜的缸里飘出来的盐水气。
阿黄先醒了。
它从草垫子上抬起头,耳朵往前送,听着床上的动静。老李还在睡,呼吸很轻,轻得像没有。阿黄等了一会儿,等到外头有麻雀在雨里叫,老李还没动。
它站起来,走到床边,把下巴搁床沿上。
老李的脸朝着墙,侧着身,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张脸,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阿黄看着那半张脸,看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声。
老李没动。
阿黄把脑袋伸过去,用鼻子拱他的手。那只手搭在被子外面,瘦得能看见骨头,青筋一根一根的。阿黄拱了一下,又拱一下。
手动了动。
阿黄的尾巴摇起来。摇得很轻,怕吵着他似的。
老李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落在阿黄鼻子上。凉的。但能动,能摸它。阿黄把眼睛眯起来,让他摸。那只手摸了两下,停住了。
“阿黄。”老李说,嗓子像含着一口沙子。
阿黄的耳朵竖起来。
老李没再说话。他躺在那儿,眼睛还闭着,手就那么搁在阿黄鼻子上。外头的雨下得密了些,打在窗户上,沙沙沙,像谁在扫地。
过了很久,老李动了。
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坐了一下,没坐动。又坐了一下,胳膊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阿黄急了,用脑袋顶他的背,顶一下,顶两下。老李的手抓住床沿,骨节都白了,终于坐起来。
他就那么坐着,低着头喘气。喘了好久,抬起头看窗户。窗户上的玻璃蒙着一层水汽,外头的世界模模糊糊的,只有那棵槐树的影子,灰黑的一团。
“下雨了。”他说。
阿黄听不懂,但它听出他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不是咳嗽那种不一样,是别的什么。它说不上来,只知道那声音让它心里发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远。
老李扶着墙站起来。
他站了一会儿,才迈步子。走一步,停一下,再走一步。阿黄跟在他脚边,紧挨着他的腿,他走它就走,他停它就停。走到灶屋门口,老李扶着门框往里看。灶还是那个灶,锅还是那口锅,水缸盖着盖子,上头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没进去。
他转身,往堂屋走。堂屋里那张方桌,桌上搁着暖水瓶,暖水瓶旁边是那个搪瓷缸子,缸子里还有昨天的水。他在方桌前站了一会儿,又往卧室走。
走回卧室,他在床沿坐下,望着墙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还是那样,梳着麻花辫,微微地笑。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久得阿黄还没出生,久得老李的头发还是黑的。
阿黄卧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鞋上。
雨一直下。
中午的时候,老李喝了半碗粥。他熬的,熬得很慢,熬的时候扶着灶台,熬一会儿歇一会儿。阿黄蹲在门槛外头看他,雨水飘进来,打湿了它的前爪。
粥熬好了,老李往阿黄盆里倒了稠的,自己碗里盛了清的。他端着碗坐门槛上,阿黄挨着他吃。他喝一口,停半天,眼睛望着巷子口。巷子口那棵槐树在雨里站着,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掉在积水里,漂着不走。
张婶打伞走过来,看见他们,站住了。
“李叔,下雨天还坐外头,当心着凉。”
老李点点头,没说话。
张婶看看他手里的碗,又看看阿黄。阿黄在舔盆,舔得很干净,盆底锃亮。张婶看了一会儿,想说什么,没说。她走过去了,又回过头来,望着老李的背影。
老李的背影比以前薄了,中山装空荡荡的,肩膀那块被雨飘湿了,颜色变深了。
张婶走了。
老李喝完粥,把碗搁地上。阿黄过来舔碗,他就在那儿坐着,手撑着膝盖,望着雨。雨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肩上,他像没觉着。
“阿黄。”他说。
阿黄抬起头。
老李没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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