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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2章咳嗽声里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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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老李停下来,仰头看着树。石榴树已经很多年了,树干有碗口粗,枝丫伸展开,遮住大半个院子。往年这时候,树上应该还挂着几个石榴,红彤彤的,像小灯笼。可今年不知怎么的,石榴结得少,还不到中秋就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高处的枝头上还挂着两个,小小的,青黄色,在湿漉漉的枝叶间若隐若现。
“今年怕是吃不上了。”老李喃喃道。
阿黄也仰头看。它记得石榴的味道——老李会把石榴剥开,把晶莹的籽一颗颗抠出来,放在碗里,一人一狗分着吃。石榴籽甜甜的,带着一点酸,咬在嘴里会爆出汁水。阿黄喜欢吃,但它更喜欢看老李吃石榴的样子——老李吃得很慢,一颗一颗地嚼,眯着眼睛,像是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老李看了很久,然后举起扫帚,想去够那两个石榴。可扫帚太短,够不着。他踮起脚,又试了一次,这次扫帚的尖儿碰到了树枝,石榴晃了晃,没掉下来。老李却因为踮脚的动作,一阵猛咳,咳得弯下腰,扫帚也掉在地上。
阿黄急得围着老李转圈,呜呜地叫。老李摆摆手,意思是没事,可咳嗽就是停不下来。最后他扶着树,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喘气。
阿黄挨着他坐下,把脑袋搁在老李腿上。老李的手垂下来,落在它头上,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湿漉漉的毛。他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照在满地落叶上,照在这一人一狗身上。石榴树的叶子还在滴水,一滴,两滴,滴在老李花白的头发上,滴在阿黄黄色的毛上。
“阿黄啊。”老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咋办呢?”
阿黄抬起头,看着老李。它听不懂这句话的全部意思,但它听懂了“阿黄”,听懂了“不在了”那种语气里的东西——那和雨夜里咳嗽声里的东西一样,让它不安,让它想凑得更近些。
于是它又往前蹭了蹭,几乎整个身子都贴在老李身上。老李的手从它头上滑到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你得找个好人家。”老黄继续说,像是在嘱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能像跟着我似的,有一顿没一顿的。得找个家里有孩子的,热闹。或者……或者干脆去乡下,乡下地方大,能撒欢跑。”
阿黄听不懂,但它感觉到老李声音里的东西越来越重,重得它喘不过气。它站起来,用舌头舔老李的手。老李的手很凉,手心有汗,咸咸的。
“傻狗。”老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眼睛里还有别的东西,“跟你说这些干啥,你又听不懂。”
他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阿黄也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阳光完全出来了,院子里的水洼闪着光,空气里有种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混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
“走,进屋。”老李说,弯腰捡起扫帚,“给你弄点吃的。我也饿了。”
午饭是老李煮的面条。清汤挂面,卧了个鸡蛋,鸡蛋给了阿黄,老李自己就着咸菜吃面。他吃得很慢,吃几口就要歇一歇,喘口气。阿黄很快吃完了自己的鸡蛋,然后坐在老李脚边,看着他吃。
吃到一半,老李忽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皮药盒,倒出两片药,就着面汤吞下去。吞药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像是很苦。
吃完饭,老李收拾碗筷,阿黄就跟在他脚边转。厨房的水龙头有点漏水,滴滴答答的,老李拧了几次没拧紧,也就不拧了,任由它滴着。洗碗的时候,老李的手抖得厉害,一个碗差点摔了,他赶紧用两只手捧住,碗是捧住了,人却晃了晃,差点摔倒。
阿黄急得叫了一声。老李站稳了,冲它摇摇头:“没事,没事。”
可阿黄知道有事。它能闻出来,能听出来,能看出来。老李身上那股衰败的气息越来越浓了,像深秋的落叶,一点点腐烂,融入泥土。
下午,老李坐在藤椅里打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阿黄趴在他脚边,也眯着眼睛。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老李的呼吸声,还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时间在走。
阿黄在半睡半醒间做了一个梦。它梦见老李还像从前那样,腰板挺得直直的,走路虎虎生风。梦见老李带它去河边,柳絮像雪一样飘下来,老李在河边唱歌,唱的是什么它听不懂,但调子很好听。梦见夏天,老李在院子里切西瓜,红瓤黑籽,甜甜的汁水流了一桌子,老李把最中间那块没籽的给它,自己吃边上的。梦见冬天,炉火噼啪作响,老李在灯下补衣服,它趴在老李脚边,烤着火,暖烘烘的……
然后它醒了,因为老李在咳嗽。
咳嗽声把阿黄从梦里拽出来。它抬起头,看见老李靠在藤椅里,闭着眼睛,眉头紧皱,胸口剧烈起伏。咳嗽一声接一声,停不下来。阿黄站起来,用前爪扒着藤椅的扶手,呜呜地叫。
老李睁开眼,眼睛里都是血丝。他看看阿黄,想说话,可一张口又是咳嗽。他摆摆手,意思是让阿黄别担心,可阿黄怎么能不担心?它急得在藤椅边打转,尾巴紧紧夹着。
咳嗽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老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着嘴咳,咳完了,手帕拿下来,上面有暗红色的斑点。老李看了一眼,很快把手帕攥在手里,塞回口袋。
“没事。”他又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阿黄不知道什么是“没事”。它只知道,老李在变弱,像秋天的蝉,声音一天比一天小。它凑过去,用脑袋顶老李的手。老李的手垂下来,放在它头上,很轻地摸着。
“阿黄啊。”老李说,声音很轻,像是叹息,“你要是个人,该多好。”
阿黄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它能感觉到老李声音里的孤独,那种深不见底的、只有它能稍稍填一点的孤独。于是它更用力地蹭老李的手,尾巴小幅度地摇着,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说:我在这儿呢,我一直在这儿呢。
老李不说话了。他就那么靠着椅子,摸着阿黄的头,望着窗外。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墙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影子慢慢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然后变淡,消失。黄昏来了。
黄昏的光是金色的,暖暖的,照在院子里,照在石榴树上,照在还没扫干净的落叶上。老李忽然站起来,动作比白天利索了一些。
“走,阿黄。”他说,“咱出去走走。”
阿黄兴奋地跳起来。它喜欢散步,喜欢跟着老李在巷子里慢慢走,闻各种味道,看各种各样的人。可它马上又犹豫了——老李今天咳得这么厉害,能走吗?
老李已经往门口走了。他穿上那件蓝色的工装外套,戴上帽子,又从门后拿了拐杖——那拐杖是前几天邻居老张送的,老李一直没用,今天却拿上了。
“走吧。”老李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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