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8章药味里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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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的药越来越多了。
床头柜上那个铁皮饼干盒,原本装的是老李舍不得吃的鸡蛋糕,现在塞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白色的、黄色的、透明的塑料瓶,挤在一起,标签上的字密密麻麻,阿黄一个也不认识。但它认得那个味道——苦的、涩的、钻进鼻子里就散不开的味道。
那味道从春天一直弥漫到夏天,黏在窗帘上,渗进藤椅的缝隙里,连阿黄的狗窝都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阿黄不喜欢这个味道。但它知道,这味道和老李连在一起。老李咳嗽的时候会有这味道,老李吃药的时候会有这味道,老李晚上睡不着、坐在床边喘气的时候,这味道就像雾气一样从房间里漫出来,把整个屋子都罩住。
所以阿黄忍了。
六月的傍晚,夕阳从西窗照进来,把客厅切成两半——一半是金色的暖,一半是灰蓝的暗。阿黄趴在那道分界线上,前半身在阳光里,后半身在阴影中。它的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厨房的方向。
厨房里传来水声,然后是碗筷碰撞的轻响。老李在做饭。
阿黄的耳朵动了动。它听到老李的脚步声从厨房挪到灶台前,听到油下锅的刺啦声,听到锅铲翻炒的声音。这些声音它听了四年,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老李是在炒青菜还是煎鸡蛋。
但今天,这些声音里混进了别的东西——咳嗽声。
咳、咳、咳。
老李的咳嗽不像以前那样只是清清嗓子,而是从胸腔深处翻上来的那种,带着痰音,一下一下,像钝刀子割肉。咳嗽的时候,锅铲的声音就会停几秒,等咳完了,才又响起来。
阿黄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老李背对着它,站在煤气灶前。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汗衫,肩胛骨在薄薄的布料下随着翻炒的动作耸动着。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香味飘出来,是肉末炒豆角——阿黄认得这个味道。
“阿黄?”老李没回头,但知道它来了,“饿了?马上就好。”
阿黄没动,只是蹲坐在门口,看着他。
老李的背又佝偻了一些。以前他站得直直的,炒菜的时候还会哼几句戏文,什么“我主爷”什么“帐中坐”,阿黄听不懂,但那调子让人安心。现在他不哼了,只是沉默地炒菜,偶尔咳嗽两声,咳嗽完就呆呆地站着,盯着锅里冒起来的热气,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饭做好了。
老李把菜端上桌,给阿黄的碗里舀了满满一勺肉末豆角,又浇了两勺肉汤,拌了拌,推到它面前。
“吃吧。”
阿黄低头吃起来。肉汤拌饭很香,豆角炖得烂烂的,肉末咸香。但它吃几口就要抬头看一眼老李——老李坐在桌边,端着碗,筷子拨着米饭,半天也没夹一口菜。
“吃啊。”阿黄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
老李低头看它,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但那笑,阿黄看着不对劲。以前老李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眼角堆满皱纹,像个晒太阳的老核桃。现在他笑,只是嘴角动了动,眼睛里没有光。
吃完饭,老李收拾碗筷。阿黄帮着舔了舔地上的米粒,然后趴在厨房门口看他洗碗。水龙头的水哗哗响,老李的手在水里慢慢搓着碗,动作比往常慢很多,像是手抬不起来似的。
洗完碗,老李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到藤椅上看电视,而是直接进了卧室。
阿黄跟进去,看到他坐在床边,从床头柜的饼干盒里拿出几个药瓶,倒在手心里几粒白的黄的药片,一仰头吞下去。然后他靠着床头,闭上眼睛,胸口缓慢地起伏着。
阿黄跳上床,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腿边。老李的手垂下来,落在它背上,粗糙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毛。
“阿黄啊,”老李的声音很低,像说梦话,“你说,你咋就这么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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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8章药味里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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