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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9章一碗热粥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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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上看着,笑:“傻狗。”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李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呼吸声越来越重。但他很少喊疼,也很少抱怨。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或者躺着,眼睛望着某个地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
阿黄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它知道,每当这个时候,老李的手会无意识地抚摸它的头,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十月底的一个清晨,老李起得特别早。天还没亮,他就穿好衣服,坐在堂屋里。阿黄被惊醒,跟着他出来。
“阿黄,”老李说,“今天天气好,咱们去护城河走走吧。”
阿黄摇尾巴。它已经很久没和老李一起出门了。
老李慢慢站起身,拄着拐杖——那是李建军上次回来时买的,老李一直不用,今天却拿了出来。一人一狗,慢慢地走出院子,走上街道。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扫街的环卫工人在沙沙地扫地。老李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阿黄也不急,就陪着他慢慢走。
走到护城河边时,太阳刚刚升起。晨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柳树已经秃了大半,剩下几片顽强的叶子在风中摇摆。
老李在常坐的长椅上坐下,阿黄趴在他脚边。他们就这样坐着,看着河水,看着对岸早起锻炼的人们,看着太阳一点点升高。
“阿黄啊,”老李忽然开口,“我小时候,这条河可清了。夏天就在这儿游泳,摸鱼。你奶奶也是在这儿认识的——她在河边洗衣服,我把她的棒槌踢河里了,她追着我打。”
他笑了,笑得很温柔:“后来我就天天来这儿,看她洗衣服。看了三个月,才敢跟她说句话。”
阿黄抬起头,看着老李。晨光中,老人的脸被镀上一层金色,那些皱纹像年轮,一圈一圈,记录着漫长的岁月。
“一晃,几十年了。”老李叹口气,“你奶奶走了二十年,我也老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阿黄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阿黄,”他最终说,“要是我哪天不在了,你怎么办?”
阿黄不懂“不在”是什么意思。它蹭了蹭老李的手,意思是: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老李似乎明白了。他摸了摸狗的头,眼眶红了:“傻狗,你真是傻狗。”
他们在河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老李说:“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老李走得更慢了。快到院子时,他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锁孔——手抖得太厉害。
阿黄急得团团转,最后用嘴轻轻咬住钥匙,对准锁孔,一顶,开了。
老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啊,真是成精了。”
进了院子,老李没有进屋,而是在藤椅上坐下。他看起来很累,闭着眼睛,呼吸粗重。
阿黄趴在他脚边,心里莫名地慌。它站起来,不安地转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慌,”老李闭着眼睛说,“我歇会儿,就歇会儿。”
但他这一歇,就再也没有起来。
阿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知道老李睡着了,睡得很沉,怎么叫都不醒。它用鼻子去蹭老李的手,手是凉的;用舌头去舔老李的脸,脸也是凉的。
它开始叫,先是小声地呜咽,然后是大声地吠叫。它跑到院门口,扒着门板叫;又跑回老李身边,对着天空叫。
邻居们被惊动了。王婶第一个跑过来,看到藤椅上的老李,脸色大变,赶紧叫了救护车。
救护车来了,穿着白大褂的人把老李抬上担架。阿黄想跟上去,被拦住了。它急得跳起来,对着那些人大叫,被一个医护人员踢了一脚。
“这野狗,真凶!”那人说。
王婶赶紧把阿黄抱起来:“这不是野狗,是老李的狗。”
救护车开走了,鸣笛声越来越远。阿黄从王婶怀里挣脱,追着车跑,一直跑到街口,看着那辆白色的车消失在拐角。
它站在街口,茫然地站着。来来往往的人,谁也不理它。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它身上。
它站了很久,直到天黑了,才慢慢往回走。
院子里空荡荡的。藤椅还在老地方,上面还留着老李坐过的痕迹。药瓶在桌上,搪瓷缸子在窗台,扫帚靠在墙边。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是老李不在了。
阿黄走到藤椅边,嗅了嗅。上面还有老李的味道——烟草味,药味,还有老人特有的、那种陈旧而温暖的气息。
它跳上藤椅,蜷缩在老李常坐的位置。椅子很宽,它很小,蜷在那里,像一片枯叶。
夜风吹过,泡桐树的最后几片叶子落下来,飘到藤椅上,盖在阿黄身上。
它没有动。
它就那样蜷着,眼睛望着院门的方向,耳朵竖着,听着每一个脚步声。
也许,下一个脚步声,就是老李的。
也许,老李只是出门了,很快就会回来。
也许,他回来时,会说:“阿黄,我饿了,熬粥吃吧。”
也许。
阿黄闭上眼睛,把鼻子埋进前爪里。
院门外,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进来,把藤椅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里,阿黄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它在等。
等一碗热粥。
等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老人。
等一个,叫做“家”的地方。

第0089章一碗热粥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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