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7章火炉边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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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没醒,还在梦里。梦里它正趴在老李家的门槛上,晒着太阳,老李在屋里做饭,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米饭的香味飘满整个院子。
那是它记忆里第一个有家的午后。
阳光,饭香,老李的脚步声,还有自己肚子里饱胀的感觉——这些构成了“家”最初的定义。
“阿黄。”
老李的声音把它从梦里唤回来。它睁开眼,看见老李正弯腰看着它,手里端着一碗水。
“喝水。”
阿黄爬起来,舔了几口。水是温的,带着铁锈味——那是暖瓶里的水。它喝了几口,又趴下了,但这次没睡着,只是眯着眼睛。
雪人在阳光下慢慢变化。帽子边缘开始滴水,纽扣眼睛下面的雪融化了,出现两道浅浅的水痕,像眼泪。枯树枝的胳膊也往下垂了一些。
老李看着雪人,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化了。”
阿黄抬起头,看见雪人的脑袋歪了一点,帽子滑到了耳朵的位置。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它记得老李刚才说过的话——“等天暖和了,它就化了”。
原来“化了”就是变软,变歪,慢慢消失。
就像……就像什么呢?
阿黄想不出来。它只见过东西变坏,没见过东西这样慢慢地、安静地消失。
傍晚时,雪人已经不成形了。帽子完全掉下来,落在雪堆上。纽扣掉了一颗,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枯树枝的胳膊也掉了,躺在融化的雪水里。
老李没有收拾,就让它那样瘫着。他做晚饭时,透过厨房的窗户看了雪人好几次,每次看,都叹一口气。
阿黄也跟着看。它不懂老李为什么叹气,但它能感觉到那种情绪——和看旧照片时一样,有点难过,有点怀念。
晚饭后,老李生了炉子。
这是入冬以来第一次生炉子。炉膛里塞上报纸和木柴,划一根火柴,火苗蹿起来,照亮了老李的脸。他小心地加上蜂窝煤,盖上炉盖,然后坐在炉边的小板凳上,伸出手烤火。
阿黄也凑过去,趴在炉子旁边。热气从炉缝里透出来,烘着它的皮毛,暖洋洋的,很舒服。它把前爪伸到离炉子更近的地方,很快,爪子就暖了,连骨头缝里的寒气都好像被驱散了。
老李把手放在炉盖上,感受着铁板传来的温度。他的手指关节有些肿大,是年轻时在工厂落下的毛病,一到冬天就疼。现在烤着火,疼痛缓解了很多,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阿黄啊,”老李说,“你怕冷吗?”
阿黄抬起头,摇了摇尾巴。它不懂“怕冷”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现在很暖和,比外面暖和多了。
“我怕。”老李自顾自地说,“年纪越大,越怕冷。骨头里像有冰碴子,一到冬天就咯吱咯吱响。”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炉火:“你阿姨在的时候,总说我矫情。她自己不怕冷,冬天还敢用凉水洗衣服。我说她,她就笑,说我是‘温室里的老头’。”
炉火映着老李的脸,那些皱纹在光影里更深了。阿黄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炉火的反光,是别的。
“她走的那年冬天,特别冷。”老李的声音更低了,“炉子生得再旺,屋里也暖和不起来。我坐在炉子边,她就躺在那张床上,盖着三床被子,还是说冷。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冰……”
老李不说话了。他低下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阿黄站起来,走过去,把头搁在老李膝盖上。老李放下手,摸了摸它的头,手心湿湿的。
“傻狗,”老李说,“你啥都不懂,也挺好。”
阿黄舔了舔他的手。咸的,和那天在雪地里一样。
炉火哔哔剥剥地响着,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屋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月光,白茫茫的一片。屋里,炉火把一切都染上橙红色,影子在墙上跳动,像在跳舞。
老李往炉子里加了两块煤,炉火更旺了。他坐回小板凳上,把阿黄拉到身边,一只手搂着它,一只手放在炉盖上。
“阿黄,”老李忽然说,“等我老了,走不动了,你会陪着我吗?”
阿黄听不懂这么长的话,但它听懂了“陪”字。每次老李说“陪我去……”的时候,就是要带它出去。它摇了摇尾巴,表示愿意。
老李笑了,笑容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
“那就说好了,”老李说,“你得陪着我,一直到……到最后。”
阿黄又摇了摇尾巴。
它不知道“最后”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陪着”是什么意思——就是像现在这样,待在老李身边,他烤火,它就趴着;他难过,它就蹭他;他笑,它就摇尾巴。
这就是它全部的世界了。
炉火继续烧着,暖意弥漫了整个屋子。老李开始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阿黄也困了,但它不敢睡,它得看着炉子,看着老李。
窗外的雪地静悄悄的,雪人已经完全融化了,只剩下一小滩水和那顶湿透的帽子。月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像眼泪。
屋里的炉火,屋外的月光。
老李的呼吸声,阿黄的呼吸声。
这个冬天的夜晚,就这样静静地流淌过去。
阿黄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看了一眼那滩水,然后闭上眼睛,把头埋进老李腿间。
它想,明天早上,雪人就不见了。
但老李还在。
这就够了。
第0057章火炉边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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