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静默如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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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烤毛豆也端过来,装在大碗里。毛豆荚烤得刚刚好,焦香里透着清甜,剥开来,豆子软软糯糯的,蘸点细盐,最好吃不过。
碗筷摆好,陈大栓也回来了。
他今朝脸色还好,比前几日松快些。坐到桌边,端起饭碗,扒了两口,忽然说:
“今朝拉车,碰着个老顾客。从前在十六铺那边拉过伊几趟,是开南货店的。伊讲现在生意难做,东洋人查得紧,好些货进不来。”
李秀珍叹了口气:“是难。米价又涨了,上个月一石还八块,今朝就八块五了。”
陈醒听着,没吭声。她想起账本里那些“工业原料”,那些“特殊货物”。东洋人查得紧,查的是啥?是中国人的货。他们的货,一路畅通。
饭桌上,最安静的是大姐陈玲。
她坐在陈大栓旁边,低着头,一碗饭扒了半天,没动几筷。面前那碗金花菜,几乎没碰过。她的脸色比前几日更白了,眼眶底下有两团青黑,是睡不好的印记。
李秀珍看了女儿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阿玲,吃点菜。迭个金花菜嫩得很,侬尝尝。”
陈玲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姆妈,我吃呢。”
她又夹了一筷,放进嘴里,嚼着,眼睛却望着窗外。窗外黑漆漆的,啥也望不见。
陈醒晓得大姐在想啥。
姐夫周家明走了半个月了。那日送他上船,他讲“到了就来信”。可半个月过去了,一封信也没有。
广州那边,到底哪能了?
她不敢问。问了,大姐只会更难受。
宝根不晓得大人的心事,只顾埋头剥毛豆。剥了一小堆,他捧着送到陈玲面前:
“大姐,侬吃毛豆。迭个是我烤的,香得来!”
陈玲愣了愣,低头看看那堆碧绿的豆子,又抬头看看宝根。那张小脸上,满是期待。
她伸手摸摸宝根的头。
“宝根乖。大姐吃。”
她拈起一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嚼着嚼着,眼眶忽然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剥毛豆。可陈醒看见了。姆妈也看见了。
李秀珍放下筷子,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
“阿玲,莫瞎想。家明是大人了,自家晓得当心。广州那边乱,信寄得慢也正常。再等等,一准有消息的。”
陈玲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眼泪掉下来了,滴在碗里,滴在金花菜上。
宝根愣住了。他不晓得大姐为啥哭,只是凑过去,用自己的袖子帮她擦眼泪。
“大姐,莫哭。姐夫过几日就回来了。”
陈玲抱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陈大栓闷头吃饭,没吭声。可他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陈醒坐在那里,望着这一幕。
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
她想起十月十九号那个清晨,周家明背着包袱走出弄堂口,回头朝她们挥手。想起十月二十号,“新宁号”起航的日子。想起沈泽楷那句“广州怕是守不住”。
十月二十一日,广州沦陷。
十月二十二日,阿晴牺牲,老罗被捕。
十月二十五日,武汉沦陷。
一连串的事体,像一把把锤子,砸下来,砸得人透不过气。
她望着大姐,望着那个抱着宝根默默流泪的女人。十五年前,大姐还是个扎着红头绳的小姑娘,在成衣铺里当学徒,一针一线,缝出全家的希望。如今,伊是别人的妻子,是幼弟的母亲(虽然那弟弟不是伊生的),是这个家里最柔软也最坚韧的那根线。
这根线,会断吗?
不会的。
陈醒在心里头对自己讲。不会的。
姐夫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那顿饭,吃得比平时久。
金花菜凉了,烤毛豆也凉了。可没人舍得走。一家五口围坐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宝根讲学堂里的事体,讲先生今天教了啥新字,讲同桌的小囡借他半块橡皮。陈大栓讲码头上听来的消息,讲东洋人又抓了人,讲租界里的日子越来越难。李秀珍讲菜市里的行情,讲米价涨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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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静默如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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