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南国来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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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是后天早上八点。侬今朝收拾收拾,明朝好好歇一日,养足精神。路上当心,接了弟弟就赶紧回来。莫耽搁。”
周家明用力点头。
“晓得。一定。”
那天夜里,陈醒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宝根均匀的呼吸声。
她想起沈泽楷那句话:
“广州怕是守不住。”
她晓得。她当然晓得。
后天,“新宁号”起航的时候,是十月二十日。
十月二十一日,广州沦陷。
姐夫能不能赶上?能不能在城破之前接到弟弟?
她不知道。
她只能等。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隐隐传来,十点了。
她闭上眼睛。
心里头,那句话一直在转:
能救一个,是一个。第二日,周家明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换洗衣裳,几块干粮,一壶水,还有陈玲连夜缝的一个布袋,里头装着几块银洋和一卷钞票。她把布袋缝在周家明贴身衣服的内袋里,缝得牢牢的,针脚细细密密。
“路上用,”她说,声音压得低低的,“万一有事体,买路用。”
周家明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十月二十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陈醒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起床,没惊动宝根。灶披间里,李秀珍已经在忙活了,锅里煮着面,热气腾腾的。
“姆妈,我来。”
陈醒走过去,接过锅铲。李秀珍站在旁边,望着锅里翻滚的面条,轻声说:
“让他吃饱了再走。路上不晓得要多久。”
陈醒点点头。
六点半,周家明和陈玲起来了。
周家明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褂,把包袱背在肩上。陈玲站在他面前,帮他整了整领口,又整了整,一遍一遍,像要把这一刻定住。
“好了,”周家明轻轻握住她的手,“再摸就破了。”
陈玲没笑。她望着他,眼眶红红的,却忍着没掉泪。
“自家当心。”她说,“到了就来信。接了弟弟就回来。”
周家明点点头。
“一定。”
李秀珍端着面过来:“吃碗面再走。热乎的。”
周家明接过碗,低头吃。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要把这味道记住。
吃完,他放下碗,朝李秀珍鞠了一躬。
“姆妈,辛苦侬了。”
李秀珍摆摆手:“一家人,讲啥辛苦。路上当心。”
周家明点点头,又看了看宝根。宝根刚醒,揉着眼睛从里间出来,看见姐夫背着包袱,愣了一愣。
“姐夫,侬去哪?”
周家明弯下腰,摸摸他的头。
“姐夫去接弟弟。回来给侬带好吃的。”
宝根点点头:“那侬早点回来。”
周家明笑笑,直起身。
陈醒送他到弄堂口。
外头的天刚蒙蒙亮,街上人还少。几辆黄包车停在路边,车夫缩在车座上打瞌睡。
周家明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陈醒。
“醒醒,这次多亏侬。”
陈醒摇摇头。
“姐夫,莫讲这个。路上当心,接到弟弟就赶紧回来。船票是来回的,返程也是‘新宁号’,半个月一班。侬算好辰光。”
周家明点点头。
“晓得。”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醒醒,有些事体,我不问。可我心里头有数。”
陈醒心里微微一跳。
周家明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自家当心。”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转身朝那几辆黄包车走去。
陈醒站在弄堂口,望着他上了车,望着车子慢慢走远,消失在灰蒙蒙的晨雾里。
她站在那里,望了很久。
直到那叮叮当当的车铃声,彻底听不见了。
她才转过身,走回弄堂里。
灶披间的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看见大姐陈玲坐在桌边,面前搁着那碗周家明吃剩的面,一动没动。
李秀珍站在她旁边,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陈醒走过去,在大姐身边坐下。
“姐,”她轻轻叫了一声。
陈玲没应。
她只是望着那碗面,望着望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
只是掉泪。
陈醒伸出手,握住大姐的手。
那手,冰凉冰凉的。
她握紧了。
窗外,天渐渐亮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南国来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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