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石隙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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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堆着些破麻袋和杂物,空气里有股霉味和……淡淡的金属与机油的气息。
沈伯安挪开几个麻袋,露出下面一块松动的地砖。掀开地砖,是一个浅坑,里面放着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方形物体。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放在干草上,解开油布。
露出来的,是一些零零散散的金属零件、线圈、磁石、一块干电池、几根颜色各异的电线、一个简陋的耳机、还有几个小小的、亮闪闪的电子管(真空管)。它们看起来陈旧,有些边缘还有锈迹和磨损,但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就是一部最简易的矿石收音机的主要零件,也是发报机的基础组成部分。”沈伯安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点着那些零件,“发报机,核心是产生和发射无线电波。需要振荡器、放大器、天线、电源。收报机,则是接收和解调这些电波,变回人可以识别的信号,比如声音或电码。这个是检波器,这个是调谐线圈,这个是电容器……”
他讲解得很慢,很基础,用最浅显的语言描述着那些复杂的原理:电流如何通过线圈产生磁场和电场,如何形成振荡信号,电子管如何放大微弱的电流,天线如何将电波发射到空中,又如何捕捉空中的电波……
接着,他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画着点和划的表格。“这是摩尔斯电码。国际通用的,用长短不同的信号组合,代表不同的字母和数字。比如,短点(·)代表‘滴’,长划(—)代表‘嗒’。‘A’是·—,‘B’是—···,数字‘1’是·—-—,等等。收发报,就是熟练地用电路开关,发出这些‘滴’、‘嗒’的组合,或者用耳朵从杂音中分辨出这些组合。”
他又讲到波长、频率、呼叫信号。“不同的电台,工作在不同的波长上,就像不同的广播电台。呼叫信号,是电台之间确认身份的暗号,通常也是用摩尔斯电码表示,必须绝对保密。”
陈醒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沈伯安的手指和那些冰冷的零件。这些知识,对她而言既陌生又奇异地有着某种吸引力。她仿佛能透过这些简陋的零件,看到无形的电波穿透城市的夜空,在黑暗与封锁中,传递着希望与指令。
“都记住了吗?”沈伯安讲完,看向她。
陈醒用力点头:“记住了大概原理。”
“很好。”沈伯安开始将零件重新包回油布,“记住这些原理,知道有这么一种东西存在,就够了。现阶段,你的任务不是操作它,而是尽一切可能,保护好你自己和你现有的联络渠道。人力交通,看似笨拙,但在我们目前的条件下,往往更稳妥、更灵活。电台,”他包扎的手停顿了一下,抬眼直视陈醒,“是我们最后的眼睛和耳朵,也是敌人最想挖出的心脏。非到绝境,勿动此念。”
陈醒肃然。她看着那个被重新藏回地下的油布包,仿佛看到了它所代表的巨大风险与沉重责任。
从窝棚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废墟之上,残阳如血,给断壁残垣镀上一层悲壮的橘红。远处,租界的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与这里的破败形成刺眼的对比。
走在回去的路上,沈伯安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完成阶段性任务的平静,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陈醒同志,这两个多月的训练,从跟踪反跟踪、密码书写、到死信箱运用、电台原理了解,基础的部分,你已经接触了一遍。”他脚步放缓,“实践出真知,接下来的巩固和运用,需要在真正的任务中慢慢磨练。”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醒。暮色中,他的脸庞有些模糊,但眼神却异常清晰。“还有一件事,需要明确。我们之间的联系,到如今,持续时间不短,见面频率也偏高。这在秘密工作中,已经开始不符合安全条例了。”
陈醒的心微微一沉。
“单线联系,铁的组织原则。”沈伯安语气不容置疑,“一人出事,上下线必须能迅速切断,保全组织。我们之间建立的联系和默契,是宝贵的,但也可能成为隐患。所以,是时候插入新的环节了。”
他看着陈醒,目光深邃:“我会为你安排一位新的联络人。以后,你的指令接收、情报传递、工作汇报,都将通过他来进行。我和你的直接联系,将降到最低,除非极特殊情况。”
春风拂过废墟,带着夜晚的凉意。陈醒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真正听到,心头还是掠过一阵复杂的情绪。沈伯安于她,是启蒙者,是指路人,是精神上的导师。切断这直接的联系,意味着她将真正开始独立的、在另一条线上战斗。
“我明白了,钟声同志。”她挺直脊背,声音平稳。
沈伯安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醒的肩膀,像一位师长送别即将远行的学生。
“好好干,陈醒同志。记住纪律,保持警惕,也保护好你心里那份属于‘人’的温度。这条路很长,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钟声同志。”
两人在渐浓的暮色中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陈醒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温暖而沉重,一直注视着她,直到她拐过街角,融入租界边缘那一片虚幻的繁华灯火之中。
她知道,一个阶段结束了。另一个更加孤独、也更加考验个人意志的阶段,即将开始。
她紧了紧衣领,加快脚步,朝着仁安里,朝着那间如今只剩她一人、却必须成为更坚固堡垒的亭子间,走去。
第九十四章 石隙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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