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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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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攒着有用”,家里要用钱再问她要。她倒也不小气,每回都爽快。李秀珍私下问过,醒子只说“攒了小一千了”,惊得她咋舌。乖乖,一千块银元!这写文章的营生,真能挣这么大?

从邮差手里接过那个薄薄的信封和需要签收的单据,李秀珍并没有看里面的内容,只小心地拿回家,放在堂屋桌上最显眼的地方,等女儿放学回来。

下午四点多,弄堂里响起女孩子轻快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说笑。陈醒背着个半旧的蓝布书包,和同弄堂另一个在女中读书的女孩一起走了回来。她比两年前又高挑了不少,穿着女高统一的月白色短袄、藏青色过膝裙,剪着齐耳的童花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脖颈。皮肤是那种不见日头的、象牙般的白净,眉眼舒朗,眼神清澈却沉静,走在灰扑扑的弄堂里,像一株悄然生长的翠竹,带着书卷气,也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姆妈,我回来了。”她放下书包,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信封。

“喏,你的汇票,下昼送来的。”李秀珍指了指,又忍不住好奇,“这回……是多少?”

陈醒拿起信封,拆开,抽出里面那张印刷精良的汇款单。目光扫过数字,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平静地说:“三百块。”

“三……三百?!”李秀珍倒吸一口凉气,连在里间教训宝根的陈玲都探出头来。三百块银元!这抵得上丈夫辛苦拉车两年多的净收入了!

“嗯,是《孤岛浮生》第三篇的稿费。”陈醒将汇款单仔细折好,放进书包内层的夹袋里。她记得,第一篇发表时是1932年深秋,稿费二百二十块,在当时已是巨款,让全家过了个难得的肥年。第二篇是去年夏天发表的,二百块。加上零零散散的短篇、译文,还有早期积攒的,她那个只有自己知道藏在何处的小铁盒里,银元的确已超过了一千之数。这笔钱,她有大用,不能动。

李秀珍看着女儿的目光充满了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这个女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蹲在墙根卖火柴的瘦小丫头了。

陈醒笑了笑,没多说。她看了眼桌上的老式座钟:“姆妈,我出去一趟,兑了钱,顺便……去见见沈先生。”

听到“沈先生”,李秀珍神色一凛,点了点头:“早去早回,当心点。”

沈伯安先生是1932年冬天回上海的。回来的那天,是个阴冷的下午,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藏青色长衫,提着个小皮箱,敲开了陈家的门。样子没大变,只是人似乎清减了些,眉宇间那股子旧日文人常见的、忧愤激昂的“气”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静气。眼神依旧温和,却多了种洞悉世情的锐利和一种……近乎务实的坚定。陈醒几乎第一眼就感觉到,沈先生不同了。那种不同,并非仅仅是岁月的打磨,更像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淬炼与皈依。她大概能猜到是因为什么,但她不问。沈先生也从不细说那几个月的经历,只是更频繁地关心她的学业、阅读和写作,引导她看更深刻的书,思考更复杂的问题,字里行间,总有一种殷切的、近乎托付的期望。

沈先生如今还在大学教书,业余时间似乎更忙了。他常约陈醒在法租界一家位置僻静、客人多是熟客的粤式茶馆见面。那里茶点精致,氛围安静,说话方便。

陈醒背着书包,怀里揣着那张三百元的汇款单,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夕阳给法租界的梧桐树镀上了一层金边,西装革履的男士和穿着旗袍的摩登女郎从她身边经过,电车叮当驶过,咖啡馆里飘出留声机软绵绵的歌声。这一切浮华背后,陈醒却能感觉到另一种无处不在的紧绷。1932年之后,租界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繁华”,但水下的暗流却愈发汹涌。报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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