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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墨金与时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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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一角钱的老酒。陈大栓闷头喝酒,吃肉,脸上虽然没什么笑模样,但眉宇间那股常年盘踞的愁苦,似乎真的被酒肉和那一百块的希望冲散了些许。

第二天,二丫去邮局兑出了钱。沉甸甸的一百块,用旧布包了,交给父亲时,陈大栓接过去,掂了掂,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藏进了那个豁口陶罐的最深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安置什么易碎的珍宝。

二丫自己则留下了那一百块,连同之前攒下的,她的“小金库”瞬间充盈起来。但她心里没有丝毫放松。钱越多,那个模糊却迫切的念头就越清晰——搬家,离开南市,去法租界。这笔稿费,让这个原本遥不可及的目标,第一次有了实现的可能。但她不能声张,连对家人,也暂时不能说。

她取出一部分钱,精心准备了一份谢礼。不是贵重物品,而是一盒上好的徽墨,两支兼毫毛笔,还有一刀质地不错的毛边纸。这是她能想到的、最适合沈伯安先生、又不至于太过俗气的礼物。

再次踏入圣约翰大学,走进那间熟悉的、弥漫着书卷气的办公室时,沈伯安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先是一怔,随即了然,温和地笑了:“小说刊登了?恭喜。”

“全靠先生指点。”二丫郑重地将礼物放在桌上,深深鞠躬。

沈伯安请她坐下,问了问稿费情况,点点头:“《沪江文艺》这个数目,算是公允。你的小说,值得。”他顿了顿,看着二丫依旧稚气却沉静过分的脸庞,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最近……还在写吗?”

“在写。试着写点别的,普及家用洋货常识的小文章。”二丫回答。

“好。无论写什么,笔不要停。”沈伯安赞许道,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目光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校园,声音低了些,“这世道,能安静写字读书的日子……怕是越来越难得了。多学点,多写点,总不是坏事。”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二丫能隐约感知、却无法完全理解的忧虑。他似乎想说什么,看了看二丫的年纪,又止住了,只是含糊地提醒:“你常在外面跑,自己也多留心。近来街面上,不太平的气息……重了些。”

二丫心里一凛,郑重应下。她知道,沈先生的担忧,和她从市井中听到的那些不安的窃窃私语,正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份隐约的忧虑,在几天后大哥陈铁生回来时,变得具体而尖锐起来。

铁生是趁着店里轮休回来的,脸色有些疲惫,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听说了二丫稿费的事。进门就先捶了二丫肩膀一下(没敢用力):“行啊二丫!真给咱家争气!”他眼里是真切的骄傲。

晚饭时,话题自然绕不开这笔“横财”和时局。铁生扒了口饭,忽然压低声音道:“阿爹,你最近拉车,尽量别往闸北那边,还有虹口那边去。”

“为啥?”陈大栓抬头。

“店里听客人闲聊,”铁生神色严肃了些,“说那边东洋人开的厂子、商铺越来越多,浪人(寇国流氓)也常聚集滋事。前几天,好像还有中国工人和东洋工头冲突,被打伤了好几个,巡捕房去了都不怎么管。乱得很。”他看了看父亲,“您拉车,万一碰上什么浑的,吃亏。”

陈大栓眉头皱了起来,闷闷地“嗯”了一声。他拉车路线虽然主要在南市和租界边缘,但有时客人的要求,难免会靠近那些地方。

“还有,”铁生声音更低了,“听说……北边,寇国关东军调动频繁,报纸上虽然说得隐晦,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怕是……要出大事。”

亭子间里一时寂静。窗外的暑热仿佛都渗进了屋里,沉甸甸地压着。母亲搂紧了小弟,大丫停下了筷子。二丫低着头,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沈先生的隐忧,大哥带回的消息,都在印证她心中那份来自“历史”的恐惧。

陈大栓沉默地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把碗重重一放,站起身:“晓得了。我心里有数。”他走到墙角,拿起工具,开始检查他那辆租来的破车,动作比往常更用力,仿佛在检查一件即将奔赴未知战场的武器。

油灯的光晕摇曳着。二百五十块稿费带来的短暂狂喜,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浪花,很快就被更广阔、更晦暗的时局阴影所吞没。但至少,这笔钱,像一颗突然落下的种子,让这个家在风雨飘摇的滩涂上,似乎抓住了一点点可以扎根、可以生长的、微薄而坚硬的土壤。而前路的风浪,已隐约可闻。

第二十九章:墨金与时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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