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清明纸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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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纤维,颜色是天然的微黄,并不算洁白,但触手坚实,比她用过的任何废纸都要挺括、干净。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感受那细微的纹理。
然后是那支“民生”牌钢笔。笔杆是暗褐色的,有些轻,但握在手里,分量刚好。笔尖是明晃晃的金属,虽不如橱窗里那些高级货闪亮,却也透着利落的光泽。她拧开笔杆后面的旋钮,里面是空的。她拿起那瓶小小的蓝黑墨水,学着记忆中现代使用钢笔的样子,小心地将笔尖伸入墨水瓶口,用手指轻轻挤压笔杆后部的吸墨胶囊。淡蓝黑色的墨水被缓缓吸入,透过半透明的胶木笔杆,能看到墨水上升的痕迹。
灌好墨水,她用纸袋里垫着的废纸小心擦去笔尖多余的墨渍。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在那沓毛边纸最上面的一张,找了一处空白,悬腕,落笔。
笔尖触纸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顺滑感传来。几乎没有滞涩,蓝黑色的线条便流畅地出现在微黄的纸面上,清晰,饱满,不像铅笔那样容易模糊,也不像炭条那样灰扑扑的。她写下自己的新名字:“陈醒”。笔画工整有力,墨色均匀。接着,她又写下“父亲陈大栓”、“母亲李秀珍”、“大姐陈大丫”、“大哥陈铁生”、“小弟”……家里每一个人的名字,以及“1931年4月,购于墨缘斋”。
字迹或许仍显稚嫩,但写在这样属于自己的、洁净的纸上,用这样顺畅的笔,每一个字都仿佛被赋予了一种崭新的尊严和分量。这不是在废纸背面的偷偷练习,也不是在账本上的艰难记录,这是真正的、自主的书写。一种掌控感,伴随着墨水的气息,缓缓升腾起来,充盈了她的胸膛。
她能更清晰地记录父亲的路线图了,能更详细地写下街头的见闻了,或许,还能尝试写下那些在心里盘旋了很久的、关于车夫老陈、关于弄堂春秋、关于这个时代风声的、零碎的故事片段……
希望,第一次变得如此具体。具体为一沓纸,一支笔,一行行清晰的字迹。
她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斜,才小心地将纸笔收好,藏进木托板下一个隐秘的夹层,背起来,脚步轻快地往弄堂走去。
弄堂里,炊烟又起。暮色温柔。
亭子间昏黄的油灯下,母亲在哄弟弟,大丫在缝一件小弟的新肚兜——是用裁缝铺剩下的零头布做的,虽然碎花拼凑,却鲜亮可爱。父亲还没回来。
陈二丫悄悄取出纸笔,放在桌上,没有立刻书写。她只是看着它们,在跳跃的灯火下,纸的微黄显得温暖,笔的暗褐色显得沉静。
大丫抬起头,看见妹妹的新“装备”,惊讶地睁大了眼:“二丫,这是……?”
“嗯,刚买的。”陈二丫轻声说,手指抚过纸面,“用我自己攒的钱,还有……上次帮一位先生送东西,他给的酬劳。”
大丫走过来,好奇地看着那支钢笔,想摸又不敢摸:“这笔……很贵吧?写得好看吗?”
“写得很好。”二丫肯定地说,眼睛里闪着光。她想了想,抽出一张纸,又拿出那本母亲给的旧识字册,对大丫说:“姐,我教你写你的名字吧?用这个笔,写在好纸上。”
大丫眼睛亮了一下,有些羞涩,又有些期待:“我……我能行吗?”
“当然行。”二丫拉姐姐坐下,帮她调整握笔的姿势,然后握着她的手,在崭新的毛边纸上,一笔一画,写下“陈大丫”三个字。笔迹有些歪斜,但墨色清晰。
大丫看着纸上属于自己的名字,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有点傻气,却无比真实。
母亲抱着弟弟,也微笑着看着这一幕。灯光将姐妹俩依偎着书写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放大,变得温暖而充满力量。
窗外,暮色四合,弄堂里传来归人的脚步声和模糊的谈笑。陈二丫知道,前路依旧漫长,时代的风声也越发紧了。但至少此刻,在这方陋室昏黄的灯火下,在一沓属于自己的纸和一支能顺畅书写的笔旁边,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希望。那是知识给予她的底气,是书写赋予她的尊严,也是一个穿越者,在这个1931年的春天,真正扎下的、第一缕精神的根。
第十六章:清明纸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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