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五章:炉火  沪上辙痕 首页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第五章:炉火

    诗和远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http://m.biqugess.com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第(1/3)页
理发店打烊后的气味很特别。是头发烧焦的微糊气、肥皂沫的碱味、廉价发油的香腻、金属工具上的防锈油味,还有一天下来积攒的、各种客人留下的体味与香水味,全部混在一起,沉淀在空气里。白天的喧嚣散尽,只剩下吊扇慢悠悠转动的嘎吱声,和角落里炭炉子里煤块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陈铁生没急着走。他蹲在炭炉边,就着炉口透出的红光,仔细擦拭着几把刚刚用过的剪刀和推子。手指抚过冰凉的金属,感受着刃口的锋利。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师傅已经回去了,留下他锁门。这是难得的、可以独自使用工具练习的时间。但他今天没心思练习。白天听到的那些话,像小虫子,在他心里钻来钻去。

“关外怕是打起来了……”
“抵制日货的风声又紧了……”
“市面怕是要不好……”

这些话,从那些穿着体面、看似见多识广的客人口中不经意地漏出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陈铁生不懂什么天下大事,但他知道,一旦“市面不好”,最先受影响的,就是他们这样的底层。父亲的生意会更难做,米价可能会涨,家里的日子……他不敢深想。

炉火映着他年轻却过早染上忧虑的脸。他想起二丫沉静的眼睛,想起大姐温顺却掩饰不住的愁容,想起父亲灰白的鬓角和母亲虚弱的咳嗽。这个家,像一艘在风雨里飘摇的小破船,再经不起一点大浪了。

他需要更紧地抓住手里这点东西——手艺,还有这家店。只有在这里站稳,才能给家里一份微薄的、但至少稳定的贴补。

擦完最后一把剪刀,他站起身,走到店门口。玻璃门外,霞飞路的霓虹依旧闪烁,但行人已稀。对面咖啡馆透出温暖的黄光,里面坐着谈笑风生的男女。这一切繁华,与他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傍晚,陈铁生比平时回来得早一些。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具。

饭桌上(如果那能算饭桌的话),摆着简单的食物: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还有赵奶奶悄悄送来的两个杂面馒头,算是难得的“干粮”。父亲闷头喝粥,声音很响。母亲靠着床头,小口吃着二丫端过去的粥。大姐安静地坐着,眼睛还有些肿。二丫则捧着碗,目光在家人之间悄悄移动。

陈铁生放下布包,坐下来。他先看了看母亲的气色,似乎比前两日更差了些,心里一沉。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爹,娘,有件事……我想跟家里商量下。”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

“店里师傅说,”陈铁生斟酌着词句,“最近生意……虽然还过得去,但学手艺,讲究个趁热打铁。我晚上回来,路上耽搁时间,家里地方也小,没法好好练习。师傅的意思是……问我愿不愿意,暂时搬到店里后间去住。”

他顿了顿,观察着父母的反应。父亲皱起了眉头,母亲眼里露出担忧。

“店里后间虽然窄巴,但能放个铺板。晚上打烊后,我能多点时间练手,火钳烫发、剃刀刮脸这些,都得反复练才行。”他语速加快了些,“而且……师傅说,我要是肯多用功,下个月起,津贴……或许能多给一点。”

最后这句话,让父亲准备反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盯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铁生继续说,声音低了些:“还有……师傅听客人闲聊,说外头……风头有点紧,关外不太平,可能影响上海。住在店里,消息灵通些,万一有什么……也能早点知道。”

他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那份未言的忧虑。时代像一片沉重的阴云,即使压在最底层的人头上,也能感觉到那份寒意。

母亲先开了口,声音虚弱:“住店里……吃得怎么样?晚上冷不冷?”

“店里管一顿晚饭,早上有热水。炭炉子晚上也不熄,不冷。”陈铁生赶紧说。

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粥都快凉了。终于,他端起碗,把最后一点粥底喝光,碗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随你。”他吐出两个字,硬邦邦的,“自己机灵点。少听闲话,多学本事。”这算是同意了。

陈铁生松了口气,点点头:“我晓得。我大概……十天左右回来一趟。拿换洗衣服,也看看家里。”

事情就这么定了。饭后,陈铁生简单收拾了一下,跟母亲又说了几句话,摸了摸睡着的小弟,又看了看二丫和大姐。“家里……你们多留心。”他对大姐说,又看向二丫,犹豫了一下,低

(本章未完,请翻页)

第五章:炉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