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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平复了几分,却依旧满是烦躁。
事已至此,再斥责也无济于事。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思索著应对之策。
苏培盛必须尽快处置,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叶露半个字。
那些送孝敬的皇商,也得尽快敲打一番,让他们把嘴巴闭紧。
至于客氏收的那几万两银子,必须尽快退回去,或是找个由头捐给内府,将这屁股擦干净。
「你收的那些银子,现在在哪里?」
魏忠贤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立刻给咱家交出来,明日我便让人送到内承运库,就说是你感念陛下恩德,自愿捐献的。
另外,从今日起,不准再与任何皇商私下往来,若是再敢收他们的任何东西,休怪咱家无情!
「是是是!我都听魏郎的!」
客氏连忙点头,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想去取银子。
魏忠贤看著她匆忙的背影,心中暗叹一声。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客氏会如此短视,给自己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这娘们,果然是个只会坏事的累赘。
若不是看在她是陛下乳母,还有几分利用价值的份上,他真想立刻将她弃之如敝履。
魏忠贤烦躁地踱著步子。
只将客氏贪墨的几万两银子交还内承运库,恐怕还远远不够。
陛下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向来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是涉及内府贪腐,更是零容忍。
这个节骨眼上,光靠认错服软根本没用,陛下定会按律处置,绝不会念及旧情。
想要脱身,想要让陛下彻底不再追究此事,唯有一条路:
戴罪立功!
客氏贪了几万两,那他就得拿出十倍、百倍的功绩来抵。
唯有揪出更多贪墨的蛀虫,抄没几十万两甚至上百万两的赃款,才能将功补过,让陛下满意。
「看来,那些靠著内府、皇商的名头,吃得肚满肠肥的东西,也该动一动了!」
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三角眼眯成一条缝,里面满是算计。
不过,这银子如今可不是那么好抄的。
这些年,东厂、西厂、锦衣卫奉旨查贪,抄家抄得京城内外人心惶惶。
那些贪墨之徒也学精了,谁还傻乎乎地把白花花的银子藏在家里?
大多都换成了银票,或是熔成银锭,藏在夹墙、地窖,甚至是寺庙的佛像里,特角旮旯的地方数不胜数,抄家的难度直线上升。
更何况,抄家抄得多了,敢挺而走险、大肆贪腐的人也少了许多,想要再找出几个身家丰厚的「肥羊」,可不是件容易事。
可再难,也得办!
客氏惹出来的祸事,总不能让他这个东厂提督来背黑锅。
他魏忠贤在这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手擦屁股的本事,这次也只能硬著头皮,帮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把烂摊子收拾干净。
魏忠贤脚步一顿,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
客氏收了皇商的好处,那王体干、魏朝手底下的人,就真的干净吗?
王体干执掌司礼监,魏朝盯著皇庄,两人都握著内府的实权,皇商、皇庄的生意往来,哪一样能离得开他们?
说不准,这两人的手下早就借著职权,和那些皇商勾连在一起,捞了不少油水。
若是能借著彻查皇商的由头,抓住王体干、魏朝的几条辫子,那可就不仅仅是戴罪立功了。
既能将客氏的烂事抹平,又能趁机打击异己,削弱对手的势力,在这内廷争权夺利的棋局上,他便能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打击异己,从来都是这般,借势而为,一石二鸟。
魏忠贤再也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扬声喝道:「来人!」
门外的小太监连忙躬身应诺:「奴婢在!」
「去,把李永贞、李朝钦他们几个叫来,再传锦衣卫指挥佥事许显纯,就说咱家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几名东厂的亲信太监,还有身著飞鱼服的许显纯,便匆匆赶到了魏忠贤的私邸。
众人见魏忠贤面色阴沉,皆是心头一紧,不敢多言,垂手侍立在一旁。
「咱家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事要吩咐。」
魏忠贤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冰冷。
「即日起,东厂、锦衣卫联手,加大对辽东、江南两地皇商的彻查力度,还有各地皇庄,尤其是北直隶的皇庄,都给咱家细细查!
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背后有什么靠山,只要查出贪墨、走私的行径,一律拿下!
抄没的赃款赃物,尽数登记造册,报给咱家!」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面色剧变,神色沉重起来。
皇商、皇庄皆是内府直辖,牵扯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许显纯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厂公,此事————可是陛下的意思?」
「放肆!」
魏忠贤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三角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戾气。
「许佥事,你是在东厂当差当久了,连规矩都忘了?陛下的意思,是你能随便打探的?」
许显纯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伏在地,额头紧贴著冰冷的地面,声音发颤:「属下失言!属下罪该万死!」
其他几名太监也吓得脸色惨白,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魏忠贤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见他吓得魂不附体,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摆了摆手,语气淡漠:「都下去吧!记住,此事要尽快办妥,不许出任何差错!若是走漏了风声,或是查不出个结果,咱家唯你们是问!」
「是!奴婢遵命!」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魏忠贤的私邸,沐浴在外面微凉的夜风中,众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看来,接下来,北京城又该流血漂橹了。
另外一边。
乾清宫东暖阁。
往日里总是回荡著朱笔落纸的沙沙声,此刻却被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打破。
咳嗽声沉闷而压抑,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听得殿外侍立的太监宫女们心头紧绷,大气都不敢喘。
朱由校斜倚在铺著厚厚锦垫的御座上,脸色苍白,眉头紧紧蹙著。
几日前,这只是春寒料峭时染上的些许风寒,他素来习惯硬扛,并未放在心上,昨日甚至还临幸了宫女周妙玄。
可谁曾想,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起来。
此刻的他,浑身恶寒不止,纵然盖著厚厚的锦被,仍觉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额头却又滚烫发热,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鼻塞流清涕,呼吸都带著滞涩感。
喉咙痒得厉害,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著胸腔,咳出的痰白而稀薄。
四肢更是酸痛无力,连抬手批阅奏疏的力气都快没了,精神倦怠得只想昏睡。
种种症状,皆是风寒入体的典型表现。
「传太医院太医李文觐见。」
朱由校哑著嗓子吩咐道。
「遵旨。」
小太监连忙躬身应诺,快步转身去传旨。
不多时,太医李文便提著药箱,躬身走进东暖阁。
他身著太医院的官服,面容谦和,上前给朱由校行了跪拜大礼,随后便小心翼翼地为皇帝诊脉。
指尖搭在朱由校的腕上,李文凝神片刻,又仔细观察了皇帝的面色、舌苔,询问了症状细节,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陛下脉象浮紧,舌苔薄白,确是风寒之症无疑。」
李文恭敬地说道:「臣为陛下开一副桂枝汤加减的方剂,解表散寒,调和营卫,不出三五日,陛下定能痊愈。」
说罢,李文当即在御案上铺开纸笺,提笔写下药方:
主药为桂枝三钱(解表散寒)、白芍三钱(调和营卫)、炙甘草二钱(益气和中)、生姜五片(温散风寒)、大枣七枚(补中益气)。
因皇帝伴有咳嗽,加杏仁三钱(降气止咳)、紫苏叶二钱(宣肺解表)。
又因帝王久居深宫,脾胃偏虚,加茯苓四钱(健脾渗湿)、炒白术三钱(益气健脾),避免纯解表药耗伤正气。
写完药方,李文又详细嘱咐了用法:
每日一剂,水煎两次,合并药汁,分早晚温服,服药后加盖锦被「取微汗」,忌生冷、辛辣、油腻食物。
至于煎药与药材选用,更是严谨至极:
药材需选用上党人参、川蜀桂枝、浙江白芍等道地药材,经太医院药库太监查验无误后方可使用。
煎药由太医院专人在「御药房」煎制,全程有尚食局太监监督,药成后需先由太监试服,观察半个时辰无异常,再呈给皇帝服用。
一切安排得看似天衣无缝,朱由校点了点头,命人将药方送往御药房,便闭目养神起来。
用药第三日,朱由校喝完汤药后,眉头忽然紧紧皱起。
他咂了咂嘴,细细回味著口中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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