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2/3)页
文末,方从哲给出了一针见血的结论:
太祖高皇帝时期的户籍赋役制度,建立在「人口不流动、土地不兼并、小农经济主导」的基础之上,适配彼时的社会形态。
可如今,江南纺织业兴起,盐商、票号林立,商品经济已然萌芽,人口流动加剧,土地兼并更是不可逆的趋势。
「固定户籍和实物税」的旧制度,既无法适应经济形态的变化,又导致了财政崩溃与社会矛盾激化,不改不行,不改则大明危矣!
「好!说得好!」
朱由校看完,忍不住抚掌赞叹,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首辅眼光独到,一语中的!这户籍与赋役制度,确实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方从哲闻言,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姿态愈发谦卑:「陛下谬赞,臣不敢居功。
这些不过是臣观察时政所得的愚钝之见,能得陛下认可,已是臣的万幸。」
他心中清楚,自己与朱国祚不同,朱国祚尚有资本心存怨怼,而他早已是帝王手中的傀儡,唯有矜矜业业、谨小慎微,方能保全自身。
方才朱国祚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他万万不敢触怒龙颜。
可低头的瞬间,方从哲的手心还是微微出汗,目光中闪过一丝隐忧。
这篇社论看似迎合圣意,实则捅了马蜂窝。
宗室、勋戚、官僚集团,哪一个不是旧制度的既得利益者?
社论一旦刊发,便意味著要动这些人的奶酪,他这个首辅,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无数人记恨,少不了口诛笔伐,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朱由校何等精明,早已看穿了他的顾虑,语气缓和了些许:「首辅不必过谦,也不必担忧。
改革之路,本就荆棘丛生,朕知你委屈,但为了大明江山,为了亿万生民,这副担子,还得你多担待些。」
「臣————臣遵旨。」
方从哲深深叩首,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帝王的话既是安抚,也是命令,他没有退路,只能硬著头皮往前走。
朱由校放下方从哲的社论,目光转向其余卷宗,最终停在孙如游的文稿上。
孙如游社论的标题为「论明初卫所制与今时军事之弊」,直指军事核心,正合他经略海外、整饬军备的心思。
展开细读,孙如游先赞明初卫所制的精妙。
太祖高皇帝立国之初,军事制度的核心是「自给自足、兵源稳定」。
军户世袭,父死子继,代代承军籍;国家为军户分配专属「军田」,战时披甲上阵,戍守边疆、冲锋陷阵;闲时解甲归田,耕种劳作,自食其力。
这套「兵农合一」的制度,无需国家支付巨额军饷,却能维系庞大兵力,巅峰时全国卫所军达两百七十万之众,既是戍边的屏障,又是屯田的主力,正是凭借这支劲旅,明初方能横扫六合、北击蒙古,奠定疆域根基。
可笔锋陡转,孙如游便揭露了如今卫所制的糜烂不堪。
即便此前对九边有所整顿,积弊却早已深入骨髓。
各级军官勾结勋戚豪强,将军田视为囊中之物,大肆兼并侵占,「军官占田千顷,军户无立锥之地」已成常态。
失去土地的军户,沦为军官的佃农,受尽盘剥,温饱尚且难继,更无心思操练打仗,纷纷逃亡避祸。
至天启年间,全国卫所军名义上仍有百万之数,实际能战之兵不足半数,且多是老弱病残、凑数充额之辈,毫无战斗力可言。
可如今国家财政濒临破产,军饷拖欠成了家常便饭,士兵们「月粮缺支,衣甲破败」,忍饥挨饿戍边,哗变之事屡见不鲜,非但不能护国安邦,反而成了新的隐患。
文末,孙如游的论断一针见血。
卫所制的根基,在于「军田不被侵占、军户有生存保障」,而如今土地兼并已成不可逆之势,小农经济支撑的「兵农合一」,早已无法适配「大规模、长期化的边患」。
如今的战争需要的是专业化、职业化的军队,而非「半农半兵」的世袭军户。
昔日「自给自足」的良策,如今已成「国家负担与战斗力真空」的沉疴,不改则边防难固,征伐难成。
「说得透彻!」
朱由校低声赞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孙如游的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如今他要经略朝鲜、征伐日本,没有一支强大的职业化军队万万不行,卫所制的改革,正和他意。
他随手将孙如游的社论放在一旁,拿起李汝华的文稿。
不出所料,李汝华的论述仍围绕经济展开,核心观点与方从哲大同小异,皆是痛陈户籍赋役制度的崩坏、土地兼并的危害与财政的窘迫,但与方从哲只论问题不同,李汝华在文末附上了一套详尽的解决方案,字里行间皆是务实的考量。
李汝华提出,革新的核心在于「清丈土地、改革赋税、放松户籍束缚」,三大举措相辅相成,目标明确。
增加国家财政收入,缓解民间怨愤,适配日益发展的经济。
具体措施更是条理清晰。
其一,重启「全国土地清丈」,效仿太祖高皇帝的鱼鳞图册制度,以严刑峻法为后盾,逼迫地主豪强如实申报土地,杜绝隐瞒虚报,让天下田亩皆有备案。
其二,打破特权阶层的免税壁垒,宗室、勋戚、官僚一律「按田缴税、摊丁入亩」,无论身份地位,田多则税重,田少则税轻,实现赋税公平。
其三,完善「一条鞭法」,延续张居正改革的精髓,将繁杂的实物税、徭役合并为单一的「货币税」,既适配江南商品经济的发展,又简化征收流程,减轻农民负担。
其四,放松世袭户籍的限制,允许匠户、军户等转行谋生,鼓励有手艺者投身江南民营作坊,促进工商业发展。
其五,开征「工商税」,将盐税、茶税、矿税、关税等纳入正规征管体系,弥补农业税的不足。
大明工商已然发达,却因征管混乱导致税收大量流失,若能规范征收,必能成为国家财政的重要支柱。
朱由校越看越满意,手指在「按田缴税」「工商税」等字眼上轻轻敲击,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李汝华的这套方案,既务实可行,又精准契合了他的改革思路,绝非空泛的议论,而是真正能落地的良策。
「李阁老倒是个务实之人,所言皆是对症之药。」
李汝华连忙躬身行礼,谦逊道:「陛下谬赞,臣不过是就时政弊端,略献绵薄之策,能否施行,还需陛下圣裁。」
朱由校点了点头,心中已有决断。
方从哲点出了经济制度的沉疴,孙如游剖析了军事制度的崩坏,李汝华则给出了具体的经济革新方案,这三篇社论相辅相成,正好构成了革新的核心论据。
至于朱国祚的歪理、其余阁臣的泛泛之谈,只需弃之不用便是。
「很好。」
朱由校将李汝华的社论与方从哲、孙如游的文稿放在一起,语气坚定。
「方首辅、孙阁老、李阁老的三篇社论,接下来三期,渐次刊发于《皇明日报》头版,发往天下各州府!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清,大明的积弊何在,革新的方向何方!」
「臣等遵旨!」
方从哲、孙如游、李汝华三人齐声应道,其余阁臣也纷纷躬身附和。
朱由校看著手中的三篇社论,心中的蓝图愈发清晰。
户籍赋役革新为根基,军事改革为保障,海外开拓为出路,三者并行,大明必能打破王朝循环的宿命。
而那些守旧派的非议、既得利益者的阻挠,终将在这三篇社论掀起的舆论风暴中,被逐一击破。
朱由校将满意的三篇社论叠放在御案中央,目光转而投向朱国祚、何宗彦、
史继楷三人。
「其余社论,朕不甚满意。
但朕素来知晓,真理越辩越明,你们不认可朕的革新之意,也无妨,那就拿出你们的道理,来说服朕。」
他目光如炬,直刺三人。
「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