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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世贤此举,名为整编,实为夺兵!
将我等的立身之本夺走,我等与砧板上的鱼肉何异?」
「朝鲜是朝鲜人的朝鲜!」
李德洞猛地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明虽强,却也不能如此欺辱我邦!
主公若执意应允,恐会寒了全体将士的心,届时人心涣散,即便明军帮主公拿下平壤、汉城,这朝鲜江山,也再难稳固!」
金自点身为扈卫大将,常年守护李倧左右,语气更为急切。
「主公,明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们借平叛之名,行吞并之实,整编兵马不过是第一步。
今日夺我兵权,明日便会夺我疆土、改我法度,主公切不可引狼入室,悔之晚矣!」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切中要害,既是为了自身的兵权与地位,也确实戳中了李倧心中最深的顾虑。
李倧坐在主位上,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他又何尝愿意将兵权拱手让人?
只是《辽鲜盟约》已签,贺世贤手握重兵,若是公然违抗,明军一旦撤兵,全焕转头便会将他吞噬。
可若是任由贺世贤整编,自己日后便真成了孤家寡人,一个毫无实权的傀儡国主。
沉吟良久,李倧缓缓起身,走到四人面前,扶起他们,语气低沉,带著几分隐晦的暗示:「诸位将军的忠心,朕————本公心知肚明。
只是,为求明军出兵救援安州,本公已然与大明签订盟约,准许其整编朝鲜官军,白纸黑字,盖了印信,岂能随意反悔?」
他目光扫过四人,声音压得更低:「不过————盟约虽是本公签订,但军队乃是诸位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将士们只认诸位将军。
本公虽同意整编,可下面的将士若是不愿,百般抵触,大明即便强势,恐怕也难以顺遂推行吧?」
这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点醒了四人。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明悟。
主公这是让他们暗中授意将士们反抗,用拖延战术让贺世贤的整编工作陷入僵局,逼其让步!
「主公英明!」
四人齐齐躬身行礼,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接下来的几日,安州城内的整编工作彻底陷入停滞,甚至乱象丛生。
明军教习按计划前往朝鲜军营,想要将士兵打散混编,却发现营中士兵个个桀骜不驯,不听号令。
让他们列队,他们磨磨蹭蹭,东倒西歪。
让他们操练,他们要么消极怠工,要么故意出错。
夜间更是乱象频发,不少士兵借著夜色翻墙逃跑,逃回自己原来的将领麾下。
更有甚者,聚众闹事,高声呼喊「不愿为大明卖命」「还我朝鲜兵权」等口号,与明军教习发生冲突。
冲突虽未升级到刀兵相向、杀害明军的地步,却也有十几名明军教习在推搡、争执中受伤,有的被石块砸中,有的被棍棒击伤,伤势轻重不一。
消息接连传到贺世贤的中军大帐,这位身经百战的大明总兵官,脸色已是铁青一片,手中的茶杯重重拍在案上,茶水四溅。
「岂有此理!」
贺世贤怒不可遏,厉声呵斥。
「小国寡民,果然不通人理!白纸黑字签了盟约,亲口答应的事情,竟也敢出尔反尔,暗中纵容士兵作乱!」
他本以为李倧虽有私心,却也不敢公然违抗,没想到竟玩起了这种阴奉阳违的把戏,让下面的人闹事,想逼他放弃整编。
「真以为这样,就能让本帅知难而退?」
贺世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开什么玩笑!本帅征战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这点伎俩,也敢在本帅面前班门弄斧!」
安州城的雪虽停了,空气中却弥漫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几日,贺世贤表面上按兵不动,任由朝鲜军营的乱象发酵,暗地里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大批锦衣卫密探乔装成商贩、流民、杂役,如同无形的鹰犬,渗透到安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同时,他下令开明军的粮营,以充足的粮食为诱饵,招纳了大批走投无路的朝鲜人。
在生存面前,所谓的「家国大义」显得格外苍白。
如今的朝鲜,战乱连年,田地荒芜,粮食早已成了最珍贵的硬通货。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啃树皮、吃草根,甚至易子而食,而跟著明军,不仅能顿顿吃饱,还能分到少量米粮带回家中。
光是这一点,便让无数朝鲜人趋之若骛,争先恐后地想要为明军效力,甘愿做带路党、眼线,哪怕是被同胞唾骂「认贼作父」,也毫不在意。
更何况,朱由校早在登基之初,便深知朝鲜对于经略海东的重要性,多年来一直暗中布局,命锦衣卫深耕朝鲜情报网络。
如今,锦衣卫在朝鲜境内早已根基深厚,眼线遍布各道、各州、各县,上至官员府邸,下至市井小巷,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此刻,中军大帐内,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帐中弥漫的寒意。
贺世贤端坐于案前,身著玄色锁子甲,腰间佩刀寒光凛冽。
他面前站著的,是安州城锦衣卫百户王宏,此人一身布衣,脸上带著一道疤痕,眼神警惕而干练。
「禀贺帅,这几日经多方探查,朝鲜军营的乱象,并非士兵自发而为,确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授意、推波助澜。」
王宏躬身禀报,语气沉稳,手中递上一份密密麻麻的情报清单。
「咸镜道兵马节度使李适、都体察使李元翼、知敦宁府事李德洞、扈卫大将金自点四人,多次在军营中秘密会面,暗中传令麾下将领,教唆士兵违抗整编令,甚至故意挑起冲突,打伤明军教习。」
贺世贤接过情报清单,指尖划过上面的名字,眼神愈发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
「那绫阳君李倧呢?」
他沉声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他早已猜到李倧脱不了干系,只是想确认罢了。
王宏犹豫了一下,如实答道:「回贺帅,绫阳君并未直接出面参与此事,也未留下明确的书面指令。
但李适、李元翼、李德洞、金自点四人,皆是他的心腹重臣,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平日里对他言听计从。
此番四人联名反对整编,若无人背后撑腰,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公然与大明作对。」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李倧虽未明著撕破脸,却是这场抵制风波的幕后主使,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想通过这种阴奉阳违的手段,保住自己的兵权。
「哼!」
贺世贤猛地将情报清单拍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中闪过浓烈的怒意与不屑。
「难怪陛下总说,朝鲜这些西八棒子,不知礼义廉耻,反复无常,今日看来,果真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帐窗前,望著窗外皑皑白雪覆盖的安州城,心中杀意渐起。
鲸吞朝鲜,将其彻底纳入大明版图,是陛下早已定下的国策,是经略东海、
剑指倭国的关键一步。
区区几个朝鲜将领,一个心怀鬼胎的绫阳君,就想阻挡这浩浩荡荡的大势?
简直是痴人说梦!
贺世贤征战多年,深知对付这些异邦小民,向来是「畏威而不畏德」。
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得寸进尺。
唯有亮出绝对的实力,用铁血手段让他们尝到苦头,他们才会乖乖俯首帖耳,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和他们废话无益,是时候让他们尝尝大明铁拳的厉害了!」
贺世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眼中闪烁著嗜杀的光芒。
「不服?那就杀!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畏惧,杀到他们再也不敢有半分反抗之心!」
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一支令箭,重重拍在桌案上:「王宏!」
「属下在!」
王宏单膝跪地。
「即刻率锦衣卫,将李适、李元翼、李德洞、金自点四人的罪证整理成册,张贴于安州城各大街小巷,让全城百姓都知道他们教唆士兵、违抗大明军令的罪行!」
「遵命!」
「传我将令!」
贺世贤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调三千大明精兵,即刻包围朝鲜军营!凡敢反抗者,格杀勿论!将李适、
李元翼、李德洞、金自点四人捉拿归案,押至营门之外,公开处斩!」
「另外,传令下去,凡愿意配合整编的朝鲜士兵,每人赏米三斗、肉一斤。
若有揭发同营中违抗军令者,赏银五两。
若敢顽抗到底,一律视为叛逆,与四人同罪,就地正法!」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锥般砸下,带著刺骨的寒意。
王宏领命起身,快步走出大帐,帐外的明军将士早已整装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展开雷霆行动。
贺世贤站在帐中,望著案上的《辽鲜盟约》,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今日的铁血镇压,不仅是为了顺利完成整编,更是为了给所有朝鲜人一个警告:
大明的意志,不容违抗!
大明的国策,不容阻挠!
谁敢挡路,唯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