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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畴肃然起身,垂手侍立:「臣恭听陛下圣谕。」
「朕要你即刻启程,前往山东清田。」
朱由校缓缓说道。
「左光斗、朱承宗二人在山东整顿盐政,触及了当地豪强与盐商的利益,阻力重重,进展并不顺利。
你此番去山东,一方面要继续推行清田之策,厘清当地隐匿田亩,另一方面也能与左、朱二人互为奥援,彼此呼应,震慑那些顽劣之徒。」
「山东?」
洪承畴心中微动,随即了然。
山东既是产盐重地,也是豪强盘踞之地,盐政与田亩往往相互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让他去清田,实则是要打通盐政与田政的梗阻,彻底整顿山东吏治民生。
他没有半分迟疑,躬身领命,语气坚定:
「臣遵旨!臣即刻收拾行装,三日内便启程前往山东,定不辱使命,既完成清田要务,也全力协助左都御、成国公整顿盐政,为陛下扫清山东积弊!」
朱由校满意地点点头,从御案上拿起一枚鎏金令牌递给他:
「此乃朕的巡按令牌,持此令牌,可节制山东各级官员,便宜行事,若有顽抗不遵者,先斩后奏!」
洪承畴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令牌上「奉旨巡按」四个篆字透著帝王的威严。
他再次躬身:「臣谢陛下赐令牌!臣此去山东,必以国法为刃,以圣意为纲,绝不姑息任何贪墨豪强!」
洪承畴躬身退去的背影消失在暖阁门外,朱红门扇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动静。
朱由校倚在御座上,望著那扇门,心中泛起几分复杂的思绪。
谁能想到呢?
眼前这位踏实肯干、对自己感恩戴德的国之干臣,在原有的历史轨迹中,竟会在松山战败后屈膝降清,成为满清入关的「引路石」,助异族叩关南下,屠戮同胞。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后世网际网路上流传的野史绯闻,竟将他与孝庄太后牵扯在一起,甚至编造出「康熙生父」的荒诞说法。
朱由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野史嘛,向来是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真假难辨,却往往足够「野」,足够博人眼球。
不过眼下,这位洪承畴已然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既有知遇之恩,又有实打实的功绩与厚赏绑定,想来绝不会重蹈覆辙。
毕竟,这建奴已经完蛋了。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发散的思绪抛诸脑后,帝王的心思,终究要放在朝堂政务与天下布局上。
恰在此时,门外的黄门太监轻步上前,躬身通报:
「陛下,东厂提督魏忠贤求见,言有要事启奏。」
「魏忠贤?」
朱由校微微一怔,随即颔首。
「让他进来。」
片刻后,魏忠贤迈著小碎步走入东暖阁,一身蟒纹宦官服衬得他身形略显臃肿,脸上却带著惯有的恭敬与谨慎。
他进门便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尖细却清晰:
「奴婢魏忠贤,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何事禀报?」
朱由校语气平淡,他知晓魏忠贤一直盯著《皇明日报》刊发后的舆情,此番前来,定然是京中有了异动。
魏忠贤起身,垂手侍立在阶下,说道:
「回陛下,奴婢遵旨监察京中舆情,今日清晨,国子监门口发生了一桩乱事。
北孔偏支子弟孔胤禛、孔胤禩、孔胤祥三兄弟,身著祭服、手持孔圣人画像,在国子监门前聚众哭闹,斥责孔贞运大人的社论悖逆孔孟之道,焚毁《皇明日报》,还煽动监生与百姓,险些酿成大乱。」
他顿了顿,将吴宗达如何赶到镇场、锦衣卫如何威慑、孔家三兄弟最终悻悻离去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清楚,细节详实,连孔家兄弟的言行与监生的争论都复述得分毫不差。
朱由校静静听著,脸上神色未变,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还真是冥顽不灵。」
「陛下英明。」
魏忠贤连忙附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凝重。
「更严重的是,奴婢查到,民间竟有人私印私报,借著孔贞运社论的风波,肆意污蔑陛下,造谣生事。」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折迭整齐的报纸,小心翼翼地递给一旁的魏朝,由魏朝转呈给朱由校。
朱由校接过报纸,展开一看,先是一惊,随即眉头紧锁。
这份名为《燕京日报》的私报,纸张粗糙,印刷模糊,上面却刊登著大幅不堪入目的春宫图,画面低俗露骨。
而春宫图旁,配著的文字标题更是触目惊心。
《天启皇帝夜会李太妃》
《天启皇帝在紫禁城酒池肉林,淫秽后宫》
《新儒实为暴政,天启罔顾圣道》……
一个个标题极尽污蔑之能事,内容更是颠倒黑白、恶意中伤,字字句句都在诽谤君父、动摇人心。
魏忠贤站在阶下,偷眼观察朱由校的神色,原以为陛下会龙颜大怒、拍案而起,毕竟这般恶毒的诽谤,是任何帝王都无法容忍的。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朱由校只是平静地翻阅著私报,脸上没有丝毫暴怒的迹象,眼神冷得像冰,仿佛在看一份与己无关的文书。
「可找到这私报的出处了?」
朱由校将报纸扔在御案上,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回陛下,奴婢已经有些眉目了。」
魏忠贤连忙躬身回道:「这私报是暗中印刷,夜间在京城街巷散发的,奴婢的人已经循著油墨气味与纸张产地追查,锁定了几个可疑的印刷作坊,想来不日便能将幕后主使与同党一网打尽。」
「很好。」
朱由校点了点头,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私印私报,违背朝廷律例,已是死罪。竟敢公然诽谤君父、造谣惑众,更是罪加一等,十恶不赦!」
他抬手一拍御案,沉声道:
「传朕旨意,命东厂全力追查,无论涉及何人,何种势力,都要一查到底,连根拔起!
所有参与私印、散发、编撰这份逆报的人,全部捉拿归案,定斩不饶!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诽谤君父、动摇国本,是什么下场!」
「奴婢遵旨!」
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躬身领命。
「奴婢这就去安排,定不辜负陛下信任,将这些大逆不道之徒悉数擒获,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说完,他再次磕了个头,转身快步离去。
朱由校望著御案上那份污秽的私报,眼神冰冷。
他心里明白,这背后绝不仅仅是孔家三兄弟的不满,定然有反对新政的旧势力、甚至勾结外夷的奸佞在推波助澜。
不过也好,正好借这个机会,清理一下京城的暗流,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
魏忠贤离去后,东暖阁内复归寂静,只剩下朱由校一人。
他再次展开那份《燕京日报》,目光扫过那些不堪入目的春宫图与颠倒黑白的标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这伎俩,倒是阴毒得很。
黄色小说配春宫图,先以低俗内容勾起百姓的窥探欲,吸引眼球、加速传播,再借著这些污秽画面,夹带污蔑君父、动摇新政的私货,潜移默化地给世人洗脑。
既毁了他的名声,又能煽动不明真相的百姓对新政产生抵触,可谓一箭双雕。
朱由校心中明镜似的,这绝非孔家三兄弟那等迂腐书生能想得出来的招数,背后定然站著一群被新政触及核心利益的既得利益者。
他推行的度田清亩,让隐匿田产的豪强劣绅无所遁形,断了他们兼并土地、偷税漏税的财路。
整顿盐政、开海通商,打破了旧有盐商、海商的垄断格局,让更多商户有了生计,却也得罪了盘踞多年的利益集团。
改革科举、重用实干之臣,又让那些靠著门第、关系上位的庸碌之辈没了出路。
这些人恨他入骨,却偏偏无可奈何。
紫禁城早已被他经营得铜墙铁壁,厂卫眼线遍布宫墙内外,侍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别说刺杀,便是想靠近他三尺之内都难如登天。
公然反对?
更是痴人说梦。
他重用厂卫,就是要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这些年因反对新政、贪赃枉法而掉脑袋的官员、豪强不在少数,谁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赌。
想要集体辞职逼宫?
他们又没那个统筹能力。
新政虽触动了旧势力的利益,却也惠及了更多人。
清田让无地农民分到了土地,日子日渐宽裕。
开海让许多勋贵、臣僚、沿海百姓多了营生,商贸繁荣带动了无数产业。
重用能臣让寒门士子有了晋升之路,吏治也愈发清明。
如此一来,即便有几十甚至上百个官员辞职,也根本无伤大雅,朝廷有的是愿意为新政效力的实干之才。
走投无路之下,这些人便想出了这般阴恻恻的招数,妄图用流言蜚语毁掉他的名声,让百姓离心、朝臣动摇,从而阻碍新政的推行。
朱由校想起后世的雍正皇帝,同样是推行改革、触动既得利益,同样被污蔑得一文不值,最后竟要亲自写下《大义觉迷录》,奔走相告为自己辩解,反而越描越黑,徒增笑柄。
他可没那个闲工夫跟这些跳梁小丑一般见识。
流言蜚语?
让他们说去便是。
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日子过得好不好,新政好不好,不是靠几篇污秽小报就能颠倒的。
只要他持续推行新政,让天下人都能尝到甜头,这些流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但宽容不等于纵容。
朱由校将私报狠狠掷在御案上,纸张散落一地,上面的春宫图显得愈发丑陋。
他眼神冷厉如刀,周身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可以容忍私下的抱怨与非议,但绝不能容忍这种公然诽谤君父、动摇国本的行径!
「敢做这种阴沟里的勾当,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朱由校低声自语,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厂卫既然查到了眉目,便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私印私报、诽谤君父,这可不是简单的死罪,而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他要让那些躲在幕后的鼠辈明白,即便他们不敢明著反抗,只要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阻挠新政、玷污帝王威严,等待他们的,依旧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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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